《元书》少客

1、楔子 春风又

　　春风又是一度，卷起城头柳絮，城中漫漫而游。桃花早开，浅红深红簇簇娇娇，媚意流转，引得路过的士子佳人频频点头。帝都之内一片繁盛景象，正月刚过，满街红绸还未来得及撤回，放眼望去便如那漫山遍野的灼灼芳华。
　　七巷街东街口有个胡记茶馆，刚开张，掌柜的满面堆笑，一面作揖，一面向里边叫小二跑勤快些。茶馆二楼的靠窗位子，已坐了两个人。都是少年公子的打扮，一个着月牙白的锦袍，碧色玉带，头发用金丝冠束起，嘴角一抹笑意，端的风流姿态。一个一身醒目的红袍，领边袖口以白纹暗绣玉兰，头发未束，散散披在脑后，眼中似笑非笑。白袍少年一手提了一个茶壶，向杯中倒去：“这可真是．．．．．．”红衣公子瞧了他一眼，身子向后一靠，声音是说不出的慵懒：“你可听真了，真叫做淑英？”白袍少年放下茶壶，向他伸出一只手指：“那还有假，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女子取这种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我奶奶那辈的。”红衣少年两手靠到脑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左右不过是个名字，只要人还中意，你管她叫淑英还是春霞呢。”白袍少年瞪了瞪眼，面色凝重，死命摇头：“那怎么行。你知道我的，名字随便不得。一想着以后冲着枕边的人叫‘淑英’我就全身起鸡皮疙瘩。何况，南蛮那边的人，便是有个谢家大族的名头，能好到那里去啊。不知道奶奶怎么想的。”红衣少年举起茶杯晃了晃：“也是。”虽说是那个人的侄女，到底来自南蛮啊。谢淑英，少年撇了撇嘴，的确难听。
　　门外长街之上依旧车水马龙，人们沉浸在年节的喜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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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崖城外百余里，荒无人烟。几棵颓败的树，颤巍巍地立在地上。树边一簇火苗，燃起几丝生气。春季虽然在城内遍地发芽，却吹不开城外一朵娇花。
　　那火生得勉强，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哈着气烤火取暖。人们的眼中倒映着火焰。离开家乡已有些遥远，话题也大都远离故土以免徒增伤感。一个少年人正向火堆中加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着半旧的靛青色棉衣，眼眸深深，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少年略抬了抬眼，还未开口，只见跑来的那个少女踩着了一根打滑的树枝，一下子扑倒在地，怀里的箱子向外飞出，箱盖打开，里面的奇香异草，丹符药砂都露了出来。
　　少女一个翻身从地上起来，盖上箱子，四下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时忘了时辰。”少年又向她望了一眼。她看上去约有十五六岁，身上厚厚裹了一件浅红的夹袄，腰间挂着一串铜铃，眉目清秀，额间一抹靛红，长发上沾了不知是叶子还是杂草的东西，显得有些狼狈。
　　“喂，你是学医的？”少年问道。“啊？”少女有些奇怪地抬头，然后用一种异常严肃的口气答道：“是。”少年换了个姿势坐着：“你一个女儿家学医，还跟着商队东走西撞的，这里可都是大老爷们，你倒也不怕？”少女拍了拍头上的叶子，抱着药箱在少年身边的空位上坐下，冻得发白的脸上照出几缕血色：“行医济世是医者天心，女子．．．．．．女子也不例外。”少年轻笑了一声，又向火中加了一根木柴。“你箱子里那只玉凤倒有些稀奇。”
　　少女望了一眼箱子，正要说话，却听对面有个商客打扮的人说道：“听地下的响动，有个车队在往这里来。”另一个人奇道：“这个时辰还赶路么，好急的买卖。”少女的眼神一动，站起身来，向东南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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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里外，朦胧夜色之中，茫茫荒原之上，几辆马车时隐时现。正中一辆车鎏金画栋，帘上挂着一只玉凤。“姑娘，大约明日在淮崖歇一宿，后日可到得京都了。”车外马上的侍从向车里道。“嗯。”一个清洌的女声从车中传来，隐隐有几分倦意。“帝京那边的人可有反应？”“都准备了，姑娘放心。”侍从恭敬地点头。“给叔叔伯伯的礼可备好了？”声音里的慵意更甚。“都在路上了。”“给方叔叔的东西都带好了？”“仔细检查了，没有问题。”车中有个有几分稚气的声音传出：“姑娘倦了。”“叨扰姑娘了。”那侍从提了马向前走去。
　　车中的女子一手揉了揉额角，缓缓睁眼：“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