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白一墨

61、Chapter061 人间天堂

　　雨水打在他们身上，却丝毫没有消减他们想要拥吻彼此的热情。

　　孟晚晴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从懂事开始积压在她心里的那些种种顾虑，过去五年烂泥一样的婚姻里忍受的平庸与碌碌无为带来的憋屈与苦闷，早已让她疲惫不堪。

　　在她一心想要努力做出一点成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接连的打击带来的挫败感，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像是用了多年老旧手机的电池，电量已经耗尽，在自动关机前的最后三十秒，响起“叮”的声响。

　　这个熟悉的热吻，对她来说，就像在给她蓄电，她无法拒绝。

　　拒绝这个动作本身就很耗费能量，她现在能量低迷到近乎于无。

　　男人的吻，起初炽烈似火，直接有力，熟悉的味道，让她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渐渐变得温柔，在方寸空间辗转，仿佛在故地重游，确认每一寸空间都是自己曾经流连忘返的故乡。

　　少年时候的他总是容易激动到失控，而现在的他，能从他细腻耐心地引导中，感觉到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她有种错觉，在他从容淡定的衬托下，她倒显得青涩鲁莽，像个初次接吻的少女。

　　在他的引领下，她很快变得沉溺忘我，双臂紧紧地攀住他的脖子，与他激烈热吻。

　　她热烈的回应，让他越发疯狂。

　　孟崧骏感觉自己像古丝绸之路上穿越沙漠跋涉千里的骆驼，靠反刍积蓄在体内的水源维持生命五年，此刻已经饥渴到极点，只能拼命地汲取她口中丝丝缕缕的清泉。

　　如果不是在考虑到外面，他恨不得直接撕碎挟裹在他们身上的所有覆盖衣物，即刻与她融为一体。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再炽热的吻，大概也抵抗了不了物理的寒冷。

　　孟晚晴打了个寒战，才浇灭了他体内的□□。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虽然早已经湿透，披在她身上，勉强能挡一点风寒。

　　孟晚晴这会儿已经恢复了理智，回想刚才那一幕，有些不敢看他，额头靠着他胸前，低头看脚下，双脚突然腾空。

　　他把她抱起来，大步走到停车的地方，打开副驾座的车门，把她放到副驾座上，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孟晚晴背对着他，斜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漂泊大雨，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思绪从他们第一次去酒店开房，飘飞到她二十五岁跟他分手那年……

　　那个时候她还是宋晚晴，没改姓孟。

　　孟崧骏大四开学不久，就去了新疆。

　　土木工程从世纪初的热门专业，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已经沦为了夕阳专业。

　　他找了一个暑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实习单位，开学不久，接到孟崧岳的电话，让他过去找他。

　　起初他不同意去，不想跟她分开。她坚持给他买了火车票，把他送上车。

　　火车开动的那一刹那，她有一种灵魂被撕裂成两半的痛苦，一半跟着他走了，一半还在自己的躯壳里。

　　他离开不到一个星期，她就病了，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小感冒，结果打针吃药都不见好，夜里常常整晚咳嗽。

　　晚上没睡好，白天没精神，工作出了很大失误，被公司提前解除劳动合同。

　　这件事对当时的她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偏偏那个时候家里也不太平，孟月梅总以为她工作了，就会有很多钱，每个月总要开口好几次让她转钱给她。

　　事实上，那个时候她工资就三四千块一个月，扣完社保，交完房租，吃饭，各种花销，一个月下来没剩多少钱。

　　被公司辞退以后，宋晚晴一下断了收入来源，去找新的工作，却已经到了年底，连面试的机会都没几个。

　　生病也不见好，她那段时间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出租屋里，很煎熬，尤其每次接完孟月梅的电话，她心情就很灰暗，觉得活着很痛苦。

　　宋晚晴在十五岁的时候就经历过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那时候她刚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从知道的那一刻开始，内心就充斥着一种被抛弃的痛苦和无力感。

　　有一次她洗碗，因为一次性抱着一摞叠得高高的碗跨过门槛，被绊倒在地，碗碎了一地，她左手的手腕动脉的位置刚好被割破。

　　她躺在地上，看着血像水泵抽水一样喷出来，没多久地上全是血，她没有动，也没有叫。

　　她感觉身体里的血差不多流干，渐渐失去知觉，也不再感觉到那种自己像草芥一样被抛弃的痛苦。

　　此后很多年，她常常会不自觉地对比，最后都会得出结论，活着的那种感觉，远比死亡更痛苦。

　　但人对死亡又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她没有勇气选择那种激烈的方式去结束生命。

　　她没想到，二十五岁又有了一次和十五岁那年相似的经历。

　　宋晚晴记得那天收到了孟崧骏转过来的工资，还千叮万嘱她，不要转给孟月梅，先去医院看病。

　　她就去了医院，医生让抽血做检查。

　　她抽完血，走楼梯下去，因为低血糖，她晕在了楼梯间。

　　那个楼梯很偏，很少有人走那边。到她自己醒过来的时候，都没有人发现她。

　　她躺在地上，身下又是一滩血，才意识到抽完血，她没有按棉签足够长的时间，血一直在流。

　　她没有叫人，也没有爬起来，只是看着血继续往外流。

　　只是，这两次相似的经历，她都没有死，都是在濒临的死亡的最后一刻，被孟崧骏救了回来。

　　宋晚晴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两次都会发现她。

　　她十五岁的时候，他才十二岁，根本抱不动她，却硬是把她背到了医院。

　　她二十五岁，他明明人在几千公里以外的地方，为什么会突然回到她身边。

　　她每次醒来的时候，看到他哭得眼睛红肿，都特别难过。

　　宋晚晴经历了第二次这样的事情，接受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她是一个四肢健全，却心理残疾的人。

　　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类似的经历，只知道，不想再让他陪着她重复这样痛苦的煎熬。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决定要跟他分开。

　　他陪着她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缠缠绵绵拖了几个月的感冒，竟然好了。

　　她出院后，离过年还有三天。

　　她跟孟月梅说，春运人多，没有买到回家的火车票，等过年以后再回家，回去以后就呆在老家。

　　孟月梅一直希望她回老家，留在她身边，虽然很不高兴她不回家过年，但还是勉强答应了。

　　宋晚晴跟他说不回去过年，他起初不相信，直到她订了去杭城的火车票，以及在那边的酒店，他才高兴得一把将她抱起来，原地转了好几圈。

　　她把在宁城生活了六年的东西都打包，带不走的东西全扔了。这个动作让他起疑，她似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却不告诉他。

　　她说年后不想再来宁城，要么留在老家省城那边，要么去深城找工作，离老家也不远。

　　这个解释，他倒是信了，还说如果她去深城，他实习结束了，也去那边。

　　他们在杭城呆了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他们仿佛真的生活在人间天堂。

　　白天，他们去各个旅游景点游玩。

　　晚上回到酒店，两个人在床上不知疲倦地缠绵不休。

　　春节过完，孟崧骏初七要赶到公司去上班，初四就要动身。

　　初三整个晚上，他们几乎彻夜未眠。

　　那天晚上，他话特别多，她却很沉默，只是听着他讲述在边疆这边实习的感受。

　　他从来都只跟她说好的一面，他也总是很乐观，告诉她，不出三年时间，他们一定可以买房结婚，不管是她想继续留在宁城，还是去深城。

　　他从身后抱着她，问她想去哪安家，是在宁城还是深城。

　　“实在不行，你跟我进疆去，好不好？”

　　大概他也知道，凭他们这种刚毕业又没有家庭托举的年轻人，三年之内，不管是宁城还是深城，都不可能买得起房，只能退而求其次。

　　孟晚晴说不出话来，眼泪像开闸的水一样打湿了枕头。

　　“崧骏，假如，我只是说假如，有一天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你答应我要好好活着。好不好？”

　　“我不要！”

　　他当即拒绝了她，那一刻，他又像个小孩一样，抱着她，眼泪也留个不停。

　　此后，他就再也不让她开口了，吻她的时候，凶狠得像个狂躁的牛犊，身体的惩罚也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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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晚，我们到了。”

　　孟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身后男人轻声叫她，把她的思绪从记忆中拉回现实。

　　她睁开眼睛，他已经拉开副驾座的门，俯身把她抱起来。

　　她想自己走，他不理会，直接抱着她，用脚把车门关上，大步进入酒店。

　　酒店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虽然不认识，但她还是有些难为情，只能埋头躲在他肩窝里。

　　他们等电梯的时候，旁边也有人一起等。

　　电梯到了，孟崧骏抱着她进入电梯，一起等电梯的人很识相地没有跟进去，让他们先上去。

　　孟晚晴听到这些声音，更不敢抬头见人，继续假装睡着了。

　　电梯上行，孟崧骏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你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分手大计？”

　　孟晚晴抬头，撞上他的视线。

　　“什么？”
　　“这次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孟崧骏在她额头上啄吻了一下，凝视着她的一双黑眸几乎喷出火来。

　　孟晚晴浑身都是湿的，明明觉得冷，内心却有些燥热。

　　电梯到了他们住的楼层，电梯门打开。

　　他嘴角一弯，抬头，抱着她大步走出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