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白一墨

41、Chapter041 男人背对着

　　孟晚晴在机场候机厅里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和风基地。

　　但又好像不是，和她现实中看到的很不一样。

　　梦里看到的景象颇具视觉冲击力的，让她瞬间忘了那些糟心事，整个人身心亮堂起来，大步跑进玫瑰园。

　　她无法想象，这玫瑰园到底有多大，她很快淹没在花海里，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天气很热，她走了一段时间，出了一身的汗。

　　后来走得实在太累了，她索性躺在两个花圃之间的一小片空地上，以天为被，以地席，睡了一觉。

　　孟晚晴不知道在梦里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爬起来，又开始走，走着走着，依稀听到流水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给什么浇水。

　　孟晚晴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两个花圃之间的一小片空地上，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男人背对着她，身上没有穿衣服，手举着一根水管在头顶，水流从上到下流经他身体每一处。

　　遥远的天际，隐约能看到昆仑雪山。

　　天边落日熔金，映照在玫瑰花丛中，四野之内，都是耀眼的红，像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要将置身其中的人吞没。

　　孟晚晴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许是听到手机拍照的声音，他放下水管，转过身来。

　　孟晚晴面红耳赤，心跳加快，理智让她赶紧转过身去，事实是她脚好像被钉在了土地里，根本无法转动半分。

　　太阳落下去，男人朝她走过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发现她身上也没有穿衣服，大吃一惊，吓得闭上眼睛。

　　他抱住她，她明明想推开他，事实上，却同样紧紧地抱住了他。

　　两人激烈热吻。

　　她听到耳边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浑身燥热。

　　她睁开眼，连同她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

　　机场广播的声音响起，提醒去深城的乘客登记。孟晚晴惊醒过来，回想梦里的情形，心有余悸，微微喘着气，用手摸脸，是湿的，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

　　她跨上包，拖着行李箱去排队登记。

　　轮到她检票的时候，她手中的登机牌没有递给工作人员，脚不听使唤地往旁边一转，调转了方向。

　　她把机票退了，跑出机场，拦了一辆的士车。

　　司机问她去哪，她也不知道，只让司机沿着马路往前开，速度尽量慢一点。

　　他会去哪呢？

　　孟晚晴脑海里浮现清早在小区门口等车，马路对面那辆车她认识，只是一直刻意把视线移到别处。

　　她没有想到，那辆车一直跟随她到机场，直到她进入机场候机厅之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停在门口许久，才摇摇晃晃地开走，像个醉酒的人在开车。

　　这一刻，她万分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跑出来叫住他，却狠心进了机场？

　　孟晚晴想起在候机厅里做的那个奇怪的梦，整个人像坠入冰窟，浑身冰冷，冷气钻到了骨髓。

　　车子绕着马路转了一圈，她连那辆摇摇晃晃车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幸好老邹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看到孟崧骏，今天有个项目基础验槽，等着他去现场。

　　孟晚晴把早晨从和府国际城出来，到机场的情形大体跟他说了。

　　“对哦，那这个时候，孟老师你不系应该在飞机上吗？我也只系随便拨你的电话，没想到打通了。”

　　老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高兴得不了。

　　“所以，孟老师你还在和玉对不对？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好吧。”

　　孟晚晴问了司机这是什么地方，跟老邹说了，挂了电话，付款下车。

　　没多久，老邹就到了，开车的是他自己。

　　他下车帮她放行李箱，她坐上了驾驶座，让她来开。

　　孟崧骏之间提到，老邹因为以前喝酒开车，差点出了车祸，心里有阴影，一直不太敢开车。之前的司机酒驾吊销驾照后，为了省钱，他现在没有另外找司机。

　　等老邹坐上后车座，她启动车子，她平时开车比较慢，今天脚却一直往下踩油门。

　　他们先去了酒店，前台说孟崧骏一大早就出去了，打扫房间的大姐说他房间里手机铃声一直响。

　　前台拿房间钥匙开门，他的手机果然落在了房间里。

　　老邹拿起孟崧骏的手机，嘴里嘀咕。

　　“难怪找不到他人，手机都忘了拿。他这系搞什么哦？工作上的事他不会忘记才对啊？”

　　孟晚晴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一圈整个房间。

　　都是酒店里现有的一些常规家具，没有一丝家的气息，唯一能体现居住者本人特色的，大概就是衣柜里的衣服，以及书桌上那些书，除了工程行业，还有一些金融投资方面的专业书籍。

　　孟晚晴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摊开一本金庸的《神雕侠侣》，书页翻到第二十八回《洞房花烛》。

　　“从今而后，你不是我师父，不是我姑姑，是我妻子。”

　　杨过对小龙女说的话，下面用黑色水笔画上了波浪线。

　　旁边的草稿纸上，手写了一行字：

　　小晚，从我牵你手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我的姐姐，你是我的妻子。

　　孟晚晴心里一阵刺痛，在老邹走过来之前，把草稿纸夹进书里，把书合上，大步往门口的方向走。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会去什么地方？”

　　“他能去什么地方？大部分时间都在工地上。入冬以后，过年那段时间，他都在酒店呆着，有时候会开车出去四处转转。”
　　“那我们去先工地上看看。”

　　孟晚晴虽然直觉感觉，他应该不会在工地，还是和老邹两个人，开着车跑了两天，把整个和玉地区下面的几个县市，他们所有在建的、甚至部分已完的工地都跑了一遍。

　　不只他们两个，张一蕾和孟崧岳他们听说孟崧骏不见了，也在找，把煜城那边的工地也跑了一遍。

　　到了第三天，依然不见人影。

　　第三天下午，他们回到了酒店，老邹让前台给她开了房间，不许她再跑了，坚决要求她回房间休息。

　　孟晚晴确实很累，这三天几乎一直在路上跑，她从来没有开过这么长时间的车。

　　回酒店洗了个澡，她躺在床上，明明人很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海里要么不断地回放她准备离开的那天晚上，他在公园台阶上抱着她，说要跟她结婚的情形。要么就会浮现机场候机厅里做的那个惊悚诡异的梦。

　　孟晚晴不懂解梦，也没学过心理学，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该怎么理解。

　　只能在心里祈祷，他不会想不开，或者有好心人在照顾着他。

　　她并不知道，孟崧骏消失的这三天内，什么地方也没去，一直睡在清云楼的某个包房里。

　　随着夜幕降临，来这个地方的人渐渐多起来，来的人大多成群结队，钻进一个一个的豪华包厢内，开始各种方式的玩乐，总归都是热热闹闹的。

　　大概只有邵英姿给孟崧骏的找个这个包厢，安静得近乎凄凉，位置也很偏，很少有人到这个角落来。

　　邵英姿坐在包厢内，看着安静地睡在角落沙发上的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以前他也有心情不好躲在这种地方不想见人的时候，但总归手机带着，打过来的电话也会接。
　　这一次，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手机不在身上，估计找他的人都急死了。

　　他自己又不说话，不管问他什么，回的都是三个字，“别管我。”

　　都三天了，这男人除了来的那一天喝了很多酒，之后偶尔喝点水，几乎就没吃过东西，连水果都不吃。

　　她本来还想悄悄找个医生过来，给他输点葡萄糖之类的，结果，这家伙死活不让人扎针，直接把人都给轰出去了。

　　邵英姿有些烦躁，房间里又太安静，打开唱歌的屏幕，找了一些老歌，按顺序自动播放。

　　音乐果然有疏导情绪的作用，尤其那些旋律悲伤的歌。

　　放到那首《心痛》：
　　什么是爱
　　什么又是无奈
　　无言的相对
　　我似乎已明白
　　……

　　他原本面对着墙的方向侧躺着，不知道是不是听了音乐，突然平躺过来，一只手枕着头，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住眼睛。
　　她悄悄旁边探头，看到他眼角滚出来一行液体，沿着太阳穴缓缓往下流，泛着幽蓝的光。

　　她依稀听到他嘟哝了一句什么。

　　音乐的声音突然增大，恰好盖过了他的声音，她仔细回想分辨，好像是在说，“小晚，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

　　邵英姿心尖像被刀刃剜了一下，冰冷的疼痛瞬间袭遍全身。

　　她一手撑着他头顶的沙发，伸出一只手，抓着他的手，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啊。”

　　他的手很冰凉，被她抓住没几秒钟，大概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把手抽了出去，搭在胸前。

　　邵英姿抓空的手晾在半空，好一会，才抽回来，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屏幕。

　　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
　　……

　　明明该有一个结果
　　偏偏留下伤口
　　给我最伤痛的泪
　　吻和泪
　　爱情的滋味
　　……

　　邵英姿听到这几句歌词，不知为何，眼泪像开闸的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的爱情，没有吻，连牵手都没有，只有泪。

　　她起身，看了一眼角落里躺着的男人，心里终于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