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白一墨

38、Chapter038 他最为坚定

　　楚溪云领着她去了村委会，那边有公共厕所。

　　孟晚晴不知道是不是老邹让楚溪云出面，劝她留下来，一路上，她都在给她讲留在这边的好处。

　　奇怪的是，她始终没有提及孟崧骏，更没有丝毫想打探她和他之间的事的迹象，像是有意回避，大概是担心她会觉得尴尬。

　　孟晚晴觉察到她这种细腻的心思，对她怎么也讨厌不起来了，甚至，还挺喜欢听她说话。

　　“孟崧骏还真是有本事，尽吸引一些连我都喜欢的女人。”

　　她忍不住笑着打趣那个不在场的核心人物。

　　楚溪云惊了片刻，大概没有想到她会自己主动提到他，笑着反问。

　　“那你不是比他更有本事？据我所知，他并不喜欢他吸引的连你都喜欢的那些女人。他表面看似行事乖张、不计后果、充满攻击性，实则内心恪守原则、冷静自持，且最为坚定和长情。”

　　两人一来一去的玩笑话，拉进了彼此的距离。

　　“听说你是个作家，果然，语言表达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孟晚晴说的是实话，并没有恭维她的意思。

　　“那你一定没听说过，我这个常年坐家里的人，写的东西没人看，还好小孟总好心，说服孟总保留了驻村干部的岗位，我现在拿的是麒麟伟业的工资，以前是岳高，不然，靠写作那点微薄收入，我早就饿死了。”

　　这件事，孟晚晴听张一蕾解释过。

　　当地政府为了吸引企业积极参与乡村振兴、助力脱贫攻坚等社会公益事业，出台了很多政策，其中有一项就是把员工派驻到村里面当驻村干部，可以给企业提升信誉分，企业在投标的时候可以加分。

　　只是，政策总是在变化，现在已经没有这种信誉分，但麒麟伟业还是保留了这个驻村干部的岗位。

　　“应该是你在这边表现很好，他们舍不得你走。”

　　“其实不是，是我性格有缺陷，无法适应企业里的工作环境，我换了很多城市，很多工作，每一个都做不长。这个工作是我做的最长的，完全是因为以前老板是孟总，外加一个小孟总。”

　　“这么说，我跟你一样，性格也是有很大缺陷的。”

　　孟晚晴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向她袒露自己的弱点。

　　她忍不住给她讲了她做的那个奇怪的梦。

　　她用三把刀，斩杀了猛虎、饿狼和狮子，三种动物变成了三个男人，猛虎、饿狼分别变成张一帆、谢伟民，而狮子变成了孟崧骏。

　　这个梦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她把刀刺向狮子，也刺向了她自己，她和孟崧骏同时倒在血泊里。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你看的书多，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理解的。”

　　她们已经快走到巧古丽家，楚溪云看了一眼她们家后面的核桃园，脚步停了下来。

　　“我的理解是，张一帆和谢伟民分别代表你过去的婚姻问题和事业困境，你在梦里手起刀落，斩断和他们的连接，意味着你走出了他们带给你的困扰。至于狮子，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合适，因为你们的事情还没有到盖棺定论的时候，或许可以这样理解，他代表你最难过的情关。”

　　孟晚晴想继续追问，楚溪云笑着反问她。

　　“有没有可能，其实你自己心里明白，老邹给你提供的机会，非常难得。只因为孟崧骏在这边，你为了回避他，才坚决要离开？这就能解释，你斩杀狮子，同时却伤了你自己。现在对你来说，最难做到的一件事应该是如何做到客观，事业归事业，他是他，如果因为他，你舍弃了本该属于你的工作机会，那就是因小失大了。而同时，你回避他，并不代表你们的问题彻底解决了，你只是暂时回避，把问题延后而已。”

　　“……”孟晚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独特、颇有个性的美丽女子，内心无比震惊。

　　孟崧骏曾经跟她说过，楚溪云有一双像手术刀一样的眼睛，能把他的痛苦鞭辟入里地解剖完，得出结论。

　　果然，她今天的这番话，像是把她的皮都扒了，切开肉，钻进她心里，直接对着她心里最隐秘的想法扫描得来的结果。

　　孟晚晴也有些恐惧，这种被人扒皮的感觉，太考验承受力了。

　　幸好巧古丽出来，招呼她们去吃新鲜核桃仁。

　　她们这种抽筋剥骨扒皮般的谈话，才及时得以结束。

　　孟晚晴脚步飞快，逃回了巧古丽家的院子。

　　巧古丽给她装了一袋子的水果，让她带回去吃。

　　孟晚晴看着她手指颜色很深，还破了皮，显然是砸核桃的时候弄的，想到她这次来，对她没有带来任何帮助，心里有些堵。
　　只是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你，巧古丽。”

　　“咋说呢，其实，我嘛，该谢谢孟老师你才对，要不是你嘛，来这边，我嘛早就没机会去和风基地做事。这两个月我是真的过得特别开心。你嘛，要是一直在这里就好了。”

　　“……”孟晚晴对于留下还是离开，还是很乱，只能含糊过去，“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嗯嗯，我嘛，也肯定不会忘记你的。”

　　孟晚晴没有想到，来这边一趟，离开的时候，最舍不得的竟然是一个与她刚相识才三个月不到的巧古丽。

　　孟崧骏还在核桃园摘核桃，楚溪云没有进院子，应该也去核桃园了，她只能坐下来等他们。

　　从院子里也可以看到核桃园，孟晚晴坐下来，余光瞥见，孟崧骏手里提着一袋核桃，与楚溪朝院子走回来，两人边走边聊，不时笑得停下来，转头看向别处。

　　她其实很喜欢看到他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笑的时候很少。

　　她常常会怀疑，是不是真的像很多老人说的，没有得到父母祝福的感情，很难幸福。

　　核桃园内，孟崧骏一手撑着核桃树干，一手撑在腰上，楚溪云双手抱在胸前，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大概两三米的距离。

　　“你别不信，你前女友今天真的跟我表白了，她说她喜欢我。”

　　楚溪云又重复了一遍这一骄傲的外交成果。

　　“所以，你比我有本事。”孟崧骏笑得很无奈。

　　“那是肯定的，你天天追着人家想问她有没有爱过你，结果人家向我表白了。”

　　孟崧骏自然听出来了，她在间接地暗示他，不应该老是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他也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这十多年来，他在对待与她之间的感情上，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从十六岁开始，就一直追着她。

　　从费劲心思想见到她，向她表白，牵手，拥抱，接吻，第一次上床，之后有了无数次，到她二十五岁坚决要跟他分手。
　　中间分开五年。

　　年初，自从他无意间从张一蕾那知道她结婚对象竟然是张一帆，过得并不好，他又忍不住开始追着她，从深城到和玉，再到煜城，直至她与张一帆离婚。

　　追到此刻，她却要离开了。

　　这是多么讽刺的结局。

　　他有时候恨不得自己变成一缕青烟，飘进她心里，去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孟崧骏萌生一种类似小学时候抄作业的念头。

　　楚溪云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这我可不能跟你说，那是我们女人之间的秘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她留下来？”

　　孟崧骏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可此刻，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楚溪云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

　　“她想留下来，自然会留下来。”

　　孟崧骏气得真想揍她。

　　“那你呢？你那些破事就一直撂在那不管？要躲在这与世隔绝的小村子躲到什么时候？”

　　“啧啧啧，你这也太直接了吧？你不就是想说，该走的不走，该留的不留？”

　　楚溪云放开抱在胸前的手，指着他笑。

　　“你就会打太极，我懒得理你。”

　　孟崧骏不想再跟她兜圈子，提起装核桃的蛇皮袋子，大步走向院子。

　　楚溪云跟在后跑，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院子。

　　孟晚晴见他们回来，站了起来，提上袋子，准备返回。

　　楚溪云冲她眨了眨眼，指了指房间里面，示意她进去跟老太太打声招呼。

　　她微微点头。

　　孟崧骏把摘下来的几袋核桃，都搬上了车，给了巧古丽一叠现金。虽然她开始拒绝，说核桃是送他的。

　　他不理会，直接把钱塞到她手里，接过孟晚晴手中的袋子，走出了院子。

　　回市区的路上，她看到路边很多人摆一个小摊卖新鲜核桃仁。

　　大多数都是一个成年女性带着孩子，大人砸核桃，小孩把核桃仁挑出来，用早餐店里那种透明的小塑料袋装成一小袋一小袋，每一小袋十块钱。

　　有的摊摆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往往没有任何遮阴的树或建筑，直接在太阳底下暴晒。

　　孟晚晴虽然没问，但也知道，巧古丽肯定也会带着女儿去摆这样的地摊，砸核桃卖新鲜核桃仁。

　　和风基地以后会怎么样，她也大体能想象到。

　　孟崧骏肯定不会让老邹像以前一样做大的投入，亏钱养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最多小打小闹，种个几百亩千亩的样子，忙的时候阶段性地请一些临时工，按天计算酬劳。

　　可是，她想这些干什么？

　　她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短暂停留，马上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