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秋水》离珈

80、第 80 章 洛瑕在家又

　　洛瑕在家又歇了四天，等到葵水尽了，有些不好意思再去谢府读书了，还是老太太再三的跟她说，不会有人嘲笑她的，这才非要拉着长英陪着她一起去。
　　到了谢府的时候，见府中下人没有交头接耳，这才放心的往书院走过去。
　　到了那里，苏娘子和景瑟都已经在那里了！景瑟正专心练字呢，见到她来，连头都没抬。
　　“夫子，学生来迟了！”
　　“没事，坐吧，桌上是你这几日落下的功课，这三天要补齐，等到下旬日，便都要交给我的！”
　　洛瑕看了看做好标记的那几篇诗，再写到每天的三百张大字，一时有些头大，不过还是应了下来。
　　“是，夫子！”
　　苏娘子有些满意的点点头，便对她们说。
　　“好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你也学的差不多了，景瑟下午要练琴，学棋，女红，所以这几个月你还要辛苦一些，尽量赶上她的进度。”
　　“哦，好的！不过景瑟为什么要学这些啊？”
　　“这你就不用管了，做好你自己的就行了！”
　　“哦！”
　　然后就开始教她诗经上的诗，趁着她在思索的时候，苏娘子再去指点景瑟。
　　中间休息的时候，景瑟终于问她了：“我都听娘说了你的事了，不过来葵水真有那么恐怖吗？”
　　“你知道啦？是不是其他人都知道啦？好丢脸！”她捧住自己的脸。
　　“没有，娘吩咐了看见这事的人，不准说出去，否则就。。”她做了个处罚的动作。
　　“那就好！不过，娘怎么会跟你说啊？”
　　“还不是因为你这次，娘怕我到时候像你这样无知，便亲自来跟我说这回事了。”
　　“原来是这样！”
　　“真的很痛吗？”
　　“嗯，痛的不得了！”
　　“那这么说，等我以后也有了，也可以像你这样，连续几天不用学这些了！”
　　“你怎么朝这个上面想啊？等你真到那时候，就知道了，宁愿学这个，也不要疼的那样厉害！再说你看我落下的功课，还是躲不掉啊！”她用下巴朝桌上的书示意。
　　“嗯，也是，苏夫子真是太严厉了，我们又不用像男子那样科举，学这些做什么呀！”
　　“嗯，这你就说错了，奶奶跟我说了，学了这些，至少以后还能教人识字，不然什么都不会，容易被人糊弄！”
　　“嗯，这可不一定，学了这些也容易被人糊弄啊，你看苏夫子还不是被娘给糊弄过来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娘？娘数九寒天为了给你请夫子，跳进冰冷的河水里救苏夫子，其实苏夫子未必不知道娘是在要求她挟恩相报，但是她还是来了，你不觉得这样的人很有气节吗？知恩图报在书里无论何时都是一桩佳话啊~”
　　“可是她明明前一刻还死活不肯教我，娘亲救了她，她还不是就来了，不是应该宁死不屈吗？”
　　“你怎么会这么说，夫子前两天跟我讲过一个成语，三顾茅庐，就是讲的要有诚意，夫子她原本是应该是想证明女子和男子一样，也能教书育人的，只是若是她教闺阁女子，这些人的才艺只限于闺阁之中了，无法为世人所知，所以她才宁愿拿着微薄的酬劳，也要在书院里教书。”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没发现吗？夫子她每次和谢大嫂交谈之后，都会露出那种很可惜的样子！”
　　“可惜什么？”
　　“当然是可惜大嫂这样女子甘愿被这样藏在闺阁中，我问你，谢大嫂未嫁人之前，她是不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嗯，是啊！他们都说，若是大嫂为男子，只怕如今在翰林院里编书了吧！”
　　“可是她嫁给谢大哥之后，就再也不参加诗社的活动了，只在女眷办的活动上才会小露一手，只是寻常女子的水平自然比不上她，她的水平也没有以前好了，她自己可能也意识到了，觉得自己江郎才尽了。
　　其实不然，只是她是现在不去看外面的世界，眼界也越来越小，所以自然诗词歌赋的格局自然也不如从前那样了。这么说吧她从外面的广阔的天空里，一下子跳进这井里，你想，在井中只能看到井盖这么大的天地，哪里比得上在井外看到的世界多啊，眼界决定格局。”
　　“是吗？可是大哥也是这样啊？为何没有这样？”
　　“这就是我说的眼界，谢大哥在朝为官，他所接触的文人都是从科举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学子，学出来之后，若是不精进自身，随时还要被下一届的人挤掉，为了保持自己的竞争力，所以这些原本就是顶尖之人，还在不停的提升自己，你想谢大哥面对的一直都是大成最顶尖的对手，他也要不断的提升，才能不被他们落下来！”
　　“你才来两个月，怎么看出这么多啦？”景瑟讶异的问道。
　　“其实也不是我看出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的？”
　　“你有没有养过鱼？”
　　“没有”
　　“那你有空去你们家厨房看看，那些鱼养在一起，里面一定有一两条猛鱼，你仔细观察，如果喂食的话，这一两条猛鱼往往是吃的最多的，如果剩下的鱼，不多抢食物的话，结果只有一个！”
　　“可是这两条猛鱼吃的多的话，死的也最快啊~”景瑟也不服气的说道。
　　“嗯，你说的这种就是枪打出头鸟，刀先斩肥鱼，不过我说的是，明明自己有能力做到的，却因为其他的原因，而让自己失去了自我提升的能力，这种才是最可惜的吧！
　　有时候想知道自己是什么程度的，就看看对手，因为在其他人眼里，你们就是同一个层次的。”
　　“嗯，你说的也对！现在外面大哥还是才子，只不过才女已经换成了姚明兰了，说什么才华比当初大嫂有过之而无不及，吹的神乎其神的，还有什么貌若天仙，嫦娥下凡，时下女子才有十斗，大嫂占两斗，其他女子占一斗，而她独占七斗，总之说的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
　　“你看，男子这边基本上还是原来的那几个，只有偶尔一两人掉了出去，而女子这边基本上五六年就要换一茬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当初大嫂这一拨，也只剩下大嫂一人了，还是大哥和友人交谈的时候，有时无意会提起嫂子的诗词来，所以才没有掉队的！”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苏夫子的当初不肯教你的原因，因为多半你以后也会这样！”
　　“哦，原来如此，所以她才和娘亲说，以三年为限，那时候我应该正好是要成亲的年纪！”
　　“所以你明白了吗？苏夫子是以对待男子那样教学方式来教我们的，她没有因为我们是女子，就教我们闭上眼睛，不要盯着后宅，你没发现吗，你下午学女红原本是要一个时辰的，而夫子留你作业是不是经常让你连做女红的时间都不及做啊？”
　　“哎，还真是，那位嬷嬷一开始还经常向娘告状，我不得不晚上再做，后来还是夫子跟娘说了，娘才对这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来如此！”
　　“这下你明白了苏夫子为何让我们学习这些了吧！这些说吧，我们在她眼里和她之前教的那些参加科举的学子是没什么两样的，她教他们什么，就教我们什么的！只不过我们的基础原本就比不上那些五六岁就开始学四书五经之人，所以她才严厉了点！”
　　“天啦，你也太厉害了，才来这么久，就了解了这么多！你以前一定很聪明！”景瑟赞扬道。
　　“嗯，这倒是，奶奶常说，我是我们家最聪明的，连娘也比不上！”她自夸道。
　　“我才不信，别的不说，你的字写的比娘丑多了，一点都没有章法，比我的还不如！”景瑟戳破她的谎言。
　　“好吧，我告诉你吧！是我自己看到的！”
　　“你在哪里看到的？”
　　“前两天我帮夫子整理书桌，发现她在看以前乡试的题目，还特地在上面列了书单。”
　　“你怎么知道那是以前乡试的题目？”
　　“上次在花园里，正好碰到谢大哥，就替你问了他，他告诉我的！”
　　“为什么是替我问？”
　　“因为那卷册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啊！”
　　“什么？！！！天啦，怎么办？？上次那个女戒的文章，我被她批的乱七八糟，这次我死定了！！！怎么办？怎么办？”景瑟急的团团转。
　　“这个我就帮不了你了，只有靠你自己了！”洛瑕摊摊手无奈的说道。
　　“要不我这几天装病吧？先躲过再说？”
　　“没用的，只会越积越多的，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啊？”
　　景瑟忙抱住她的手说道：“好姐姐，快告诉我什么主意？”
　　“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你是说你帮我做吗？？？”
　　“你觉得我现在的能力，能帮你做这个文章吗？”
　　景瑟摇了摇头。
　　“当然是谢大嫂啦！她现在虽是大鱼落进池塘里，但是指导你这个小虾米，还是绰绰有余的！”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是怎么想到的啊？”
　　“笨，没听我刚刚说吗？苏夫子不想大嫂明珠蒙尘，因此一有机会就抓着她切磋，这么久了，你还没看出来吗？”
　　景瑟无语的摇了摇头，“没有”
　　“你啊~”
　　“不过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才一年就能从一个无知状态到现在已经学会这么多了，你这观察力也太细微了吧！”
　　“是吗？奶奶说我从小就会注意这些！”
　　窗外苏夫子和谢景安夫妇听了小半天的墙角，悄悄的又退了出去。
　　谢景安原本是被苏夫子请来给景瑟讲科举时写文章的结构和方法的。
　　林文清是她想请过来教洛瑕书法的打底的，她的书法现在毫无章法可言，可能当初教她习字的先生，见她是女子，没有好好的给她打基本功。
　　原来苏夫子是想请洛玉芳的，只是因着私心，所以才请林文清的，没想到刚好听到洛瑕这一席话。她有些惊讶，原本收她为徒只是因为当时的一时冲动，没想到刚刚那番话，真是醍醐灌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