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有生之年 日久生情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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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争山庄最新的八卦是，少庄主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众人推测，他们无争山庄，是不是要有少夫人了。
“那么个美人，竟然嫁给一个瞎子。”
“少庄主虽然是个瞎子，但也是个厉害的瞎子。”
众人私下里如是议论道。
后来又传，少庄主带回来的美人是个神医，给他治眼睛的。
“都瞎了这么多年，还能治？”
“说不定少庄主只是看上了人家的美色呢？”
“怎么看？美丑都一样。”
众人私下里又议论道。
许常全然不知，她正在全心为治疗原随云而做准备。
这一次无疑是她遇到的最棘手的病人。
原随云的眼睛坏死多年，换眼手术难度太大，她搞不来，只能用药物刺激眼部神经重新生长，这就决定了这是一场长期的治疗。
对象还是原随云。
她翻遍了师门典籍，以及后来收集的医书，只求能保险点，再保险点。
用内力仔细检查过他的眼睛，许常熬了三天，定下几个治疗方案。
至于效果如何，就要实际应用再进行调整了。
他常年习武，身体有不少暗伤。眼部的毒素还有部分沉积。需要用到的药材还没收集齐，许常便用药浴针灸给他调理身体，排除毒素，以求治疗时身体达到最好的状态。
一个月后药材到位，许常开始给他治疗眼睛。
“如果很痛的话，告诉我，不要忍着。”许常如是道。
原随云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并不理她。
许常也只把他当寻常病人，为他施以针灸，配上温和的药剂，待针灸完，便在眼部敷上药泥，缠上绷带。
做完这一套，用了整整一个时辰，许常收了手，已是满头大汗。
连续三天，原随云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许常调整药物，太温和的没有用。
一点点增加刺激性药物，甚至加入了几味毒。
连续三个月，没有任何成效，许常忧虑得吃不下饭，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
这天许常为他敷完药，突然问他，“我要是治不好你的眼睛怎么办？”
“我会让你也变成瞎子。”原随云端坐道。毫无波澜的话语里，威胁和暴戾展露无遗。
许常却笑了，摸了摸他的眼睛，“我会治好你的，你放心。”
“那你可别在治好我之前饿死了。”
许常一愣，笑得眉眼弯弯。她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一盏河灯，“我给你带了一盏河灯，对着它许愿，便会心想事成。”
她拉过原随云的手，将河灯放在他的手心，“这盏河灯很特别，是奶黄色的莲花形状，和月亮一个颜色。只要你将它放入水中，守在原地，不管飘了多远，它都会回来。”
“幼稚。”原随云冷冷道，将手抽回来。
许常直接把灯放在他枕边，“这盏河灯能一直亮着，也许你看到的第一缕光，就是它发出来的。”
这天之后，治疗开始见效，原随云的眼睛感觉到了痛，最开始是很细微的，到半夜，他痛得睡不着，许常被从床上叫起来。
她看到的，就是原随云靠在床头，只穿着湿透的里衣，脸色苍白，痛得双手攥着床单却不发一声的情形。
许常第一反应不是见效而是担心他太痛。
她扯了个软枕叫他捏着，才检查他的眼睛。
但是这是正常反应，发痛发热，她不能止痛，会影响效果，原随云只能忍着。
许常拿干布巾给他擦汗，免得浸到眼睛上。
他痛了一晚上，许常就陪他熬了一晚上。直到天放亮，她才给他换了温和的药，让他睡下。
许常回去睡了一觉，中午起来吃了饭，便又为他施针用药。
这会儿在施针过程中就开始见效了，眼睛发烫，等敷完药，便又开始发痛。
看他痛得额头上直冒青筋，许常实在看不下去，试着用云梦功法辅助药性挥发，云梦功法温和，但药性挥发快只会让他更痛，却能有效缩短疼痛时间。
足足一个时辰，药效才过去。
许常累得话都不想说，昨天又整夜没睡，给他换药的时候连连打呵欠。
“辛苦你了。”原随云突然开口。
许常受宠若惊，回道，“只要能治好你，都不算什么。”她伸了个懒腰，回房吃饭休息。
第二天她却听说原随云又是一夜没睡好。她是知道晚上眼睛应该会有轻微反应，但没想到他如此浅眠。
隔了几天再次给他换完药，许常拿出一个木盒给他，“这是特制的香料，能够安神的，不会影响你眼睛的恢复。”
原随云接过木盒没说话，许常已经习惯了，她这段时间很累，每天内力和体力都会消耗完，得空只想睡觉。
原随云等她走了才打开木盒，清浅的香味，有点像他眼睛敷的药膏。而这药膏的味道，他已经适应了，不会再半夜惊醒。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将木盒放入床头暗格，里面还有一盏发亮的小小河灯。
如此治疗了两个月，许常再次换药方，原随云的眼睛开始发痒。
许常欢喜地告诉他，“你的眼珠在重新生长了。”她重新配了香料给他用。
原随云会偶尔和她聊天了。
“听说你救活了掷杯山庄的左明珠？”
“她根本就没死，只不过吃了假死药而已。”许常不确定他有没有打探过这些消息，但他肯定查过自己，那么应当是知道内情的。他也根本没有问下去的意思，仿佛只是找个话题。
“无争山庄的风景还不错，你逛过没？”
“我哪有心情啊？等你好了你带我逛呗。”
原随云轻咳一声，“可以。”
许常最近空闲时间多了些，她开始研究给原随云吃的药膳。
原随云邀她一起吃饭。
许常并无不可，她每次换了药还要饿着肚子回房吃饭真的很绝望。
“你喜欢吃什么便吩咐厨房做。”原随云吃的是她开的药膳。
许常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菜，她游戏里饭量的属性也带了过来，“左庄主亲手做的鲈鱼脍特别好吃，你吃过吗？”
“没有。”
“那太可惜了。”许常高冷人设在原随云面前已经崩完了，对着原随云她的话要多一些，加上两个人还是挺熟的了，“我真羡慕左明珠，想吃就能吃到。”
那会儿游戏里拜访原随云是没有自动寻路的，她愣是在壶口村的水车旁边找到了他，给他送各种宝石芙蓉。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原随云眼睛上蒙着绷带，看起来虚弱气势不减，就差没有明晃晃地说她愚蠢了。
许常不跟他争，“你好几个月没出门了，没有事要处理吗？”
“没有。”
许常撇了撇嘴，蝙蝠岛怎么办哟。
说完这话没多久，许常就收到了楚留香的信，他请她去救人，实现人情。
但原随云眼睛的治疗不能断，许常拿着信左右为难。
“你在看什么？”
许常下意识地把信藏在了身后，“没什么。”
原随云没有刨根问底，“你不是说想看山庄的医书吗？今天有空，我带你去吧。”
“好。”许常果断跟着他走。
拿着想看的医书，许常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原随云坐在另一边用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摸着特制的书页，姿态闲适，一派风流。
许常盯着他看，内心感叹，哪怕是瞎了，内心腐烂了，面上却还是这般光风霁月。看着看着，她就走了神，回想起楚留香里面的男性，其实大部分都只能隔着屏幕观望，楚留香胡铁花渣得一比，原随云坏得透透的，南无生残酷又无情，无花淫邪。看表面，哪个不是光风霁月呢？
“看够了吗？”
许常回神，“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原随云勾了勾唇，“你看吧。”
许常看着他那个浅淡的笑，再次失神。她突然意识到，她应该离开无争山庄了。要不然，她都要忘记，她为原随云治疗眼睛的目的了。
她给楚留香回信，她在给人看病，走不开，苏蓉蓉医术也很棒，你找她还方便些。
许常回房处理药材，假公济私地往背包里顺了不少珍稀药材。
点开仓库，她突然看到自己买的玩具，原随云的问候。
她拿出来，放到耳边，却发现没有声音。
要说游戏里原随云的声音，和真人还是有点差别，她觉得有点失落。
许常把玩着玩具，突然发现玩具底部有两个按钮，分别是识别和播放。她按下识别，说了几句话，再点播放，却根本没有。
满心失望地准备放回包裹，看着上面的楷书，原随云的问候，许常突然反应过来，会不会是只能识别录入原随云的声音？
许常把玩具藏袖子里去找原随云。
原随云在处理事务，她又灰溜溜地回房了。
她不知道，原随云手里拿着的，正是她送出去的信。
给他上完药两人一起吃饭，原随云问她，“你下午找我什么事？”
许常放下筷子，悄咪咪摁住识别键，“没什么大事。对了，快要过年了，你能不能提前对我说句新年快乐？”其实还有两个多月，而原随云的眼睛，已经进入治疗的最后阶段。
原随云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无聊。”
许常心里面都要气炸了，面上还很冷静，“提前说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等过年再对你说。”
许常气得吃完饭就摔筷子走了。
回到房里摁下播放。
“无聊。”
“等过年再对你说。”
许常丧到不行。
原随云是个大坏蛋阿，你可是要泽被天下的女人。
光看外表，谁还不是光风霁月啦？
许常开始注意控制自己不在原随云面前放飞自我。
并不知道某人夜里躺在床上，一本正经地练习说“新年快乐”。
敷完最后一次药，许常最后一次引诱他，“你真的不提前跟我说新年快乐吗？”
“等过年再说。”同样的毫无新意的回答。
她刚想走，原随云突然问她，“你长什么样子？”
许常愣了愣，心里有点难过，她口中却学着他的语气，“等拆完纱布你就知道了。”
原随云又笑了。
许常暗恨自己不会画画，像平常一样对他说了晚安就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踏出房门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睡觉之前打开玩具，还是那两句话。
“无聊。”
“等过年再对你说。”
许常对自己说，武侠世界的男人都靠不住的。自己一个人，逍遥江湖不好吗？非常好。这才是我要的生活。
一天拆一层纱布，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还有二十多天过年。
“感觉到光线了吗？有没有不适应？”
“感觉到了。还好。”
许常舒了口气，“明天拆最后一层。早点休息，晚安。”她把手伸到袖子里。
“晚安。”原随云平静地对她道，“明天打扮得好看些。”
许常轻哼一声，“想得美。”
她回到房间，打开玩具。
“无聊。”
“等过年再对你说。”
“晚安。”
“明天打扮得好看些。”
许常倒在床上，将这几句话放了一遍又一遍。
桌上是原随云让管家送来的几套衣服和首饰。
而另一边，原随云靠坐在床头，隔着一层纱布，细细端详手心一团奶黄色的光源。
他知道，那是一朵奶黄色的小小莲花。她形容过，他也用手，一寸寸地确认过。
他勾了勾唇，低声呢喃，“我的第一缕光。”
“明天就可以见到你了。”
许常晚上没睡好，一早就醒了。
无争山庄这地界，从上个月开始就有了雪。她裹着毛披风站在廊下，昨夜下了大雪，院子里一片素白。
山庄里过年的气氛不算太浓，灯笼都还没挂上。
手脚都发凉了，许常才回到房间。看着桌上的衣物首饰又是一阵纠结。
对方对她，也是有一点心思的吧？只是不知道，这份心思的深浅了。
她纠结了半天，也没有动盒子里的衣物首饰，而是点开了系统的衣柜，换了一身蓝底白毛的牧狼曲套装，发型换成了用玉翅银冠束起的样子。
吃过早饭，许常提着归鸾灯前往原随云院子。
她老远就看见原随云坐在窗边下棋，窗户大开着，她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伸手就把窗户掩上。
“外面这么冷，你还把窗户开着。”许常没忍住出言教训，却发现对方就这么听着，却没有任何要改的意思，许常便又道，“光线这么强很伤眼知不知道？”
“嗯。”
许常噎了下，皇帝不急太监急。
“用过早膳了吗？”原随云问她。
“用过了。”许常不想多说什么，“开始拆布吧。”
她给他布置了专门的房间，四周屏风围着，只点着一盏灯，以免光线太强伤了眼睛。
原老庄主也特地陪伴在一旁，等着看最后的结果。
许常提着一颗心给他拆下绷带，他的眼睛一如当初，紧紧闭着，睫毛服帖地趴着，在眼下晕出一片阴影。
“可以睁眼了，慢慢地，别着急。”
原随云听着陪伴了自己近一年的声音，从春到夏，从秋到冬。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他向着她的方向，慢慢睁开眼睛。最开始只能感觉一大团灰色人影，慢慢地有了色彩，她的脸，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眼中。
“许常？”原随云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但对方，不应该是这么冰冷的样子。
“是我。”许常应了声，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能看见吗？”
“嗯。”对方蹙着眉，冷艳又凛冽。
许常松了口气，笑了笑，“那就好。”
这一笑，仿佛千山雪融，终于和他想象中的样子对应起来。
他还想说些什么，就听他父亲惊喜地叫了他一声，“随云。”
原随云看过去，他的父亲比印象里苍老了许多，“父亲，孩儿又能看见您了。”
原老庄主激动得老泪纵横。
许常退开，把位置让给他，对着管家交代了需要注意的事情，就回房了。
身后原随云见她离开皱了眉头。
许常不希望自己变得软弱，但这一天来临，她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洒脱。
她只能整理行李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等收拾好了，她就应该去告别了。
她的东西不多，大多数是原随云吩咐管家送来的，从制药工具药材到成药药瓶，衣物首饰到胭脂水粉。
除了制药相关的，其他她大多没有碰过，原封不动地收在一起。
东西收拾完了，她有点茫然地坐在窗边，望着再次纷飞的大雪。
下山的路恐怕不太好走。
过年要去哪儿心里也没有成算。
想了半日，她只能无奈地决定，去江南买户宅子开始养老生活。她可能很长时间都不想出门了。
原随云一整天都没有来找她，也没有叫她去吃饭。
许常一个人在房里吃了饭，天色已经全黑了。
她无所事事地又靠到窗边，拿出原随云的问候一遍遍地听。
“无聊。”
“等过年再对你说。”
“晚安。”
“明天打扮得好看些。”
许常越听越丧，“就不能提前对我说句新年快乐吗？”
门被突然推开，许常吓得蹭地一下站起来，打翻了手中的玩具，还好死不死地滚到了原随云脚下。
她不敢过去捡。
“原……原随云，你怎么来了？”
原随云没说话，捡起脚边像埙一般的东西，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表情古怪道，“我的问候？”
他看向许常，已经治好的眼睛完美又冷酷，黑色的眼珠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许常立在原地，别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原随云却一步步走过来，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许常连伸手推开他都不敢，心里揣测他是不是要杀了自己。这反应，她是怎样自作多情才会认为对方喜欢自己。
原随云在她面前站定，就在许常吓得手脚发软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他轻声开口，“新年快乐。”
许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她结结巴巴地问，“能不能，再说一遍？”
原随云却没有理她，而是问道，“为什么没有穿我送你的衣服？”
许常又缩了回去。
原随云却已经看到她打包好的行李了，声音瞬间冷了几分，“你要走？”
许常恨不能变成透明人。
原随云才是觉得自己的满腔心意都喂了狗，他眯起眼睛，抬手就想把手里的玩具捏碎，却发现捏不动，他冷哼一声，将其收进袖袋里。
看许·狗·常还是不发一言，只是眼睛往他袖袋瞟，他就又生气了几分，但面上还是一副尽在掌控的样子。敲了敲桌面，见她看过来，原随云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若是留下来，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许常彻底愣了，甚至很没出息地红了眼圈，这特么，是原随云的告白吧！有生之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有生之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