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已成往昔》斯别

67、第六十七章 原来是陈老

　　她站在车前找车钥匙的功夫，电话又响了，不耐烦地拿出来，打算往右滑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一瞬的怔仲之后，才接了起来。
　　“爸”，
　　“吃饭了吗”？
　　“吃了”，
　　“上班忙吗”？
　　“还行”，
　　父女俩一问一答，各自小心翼翼，自从上次通过电话，可儿的父亲说硬要把她调回去之后，虽然中间也通过几次电话，但都是可儿的母亲在旁说的居多，这一次范父主动打过来，父女俩说起话来，不免有些尴尬。
　　“可儿，你已经好久没回家了”，范父在那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可儿的眼眶蓦地有些湿润，自打她工作以后，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多半是范母有时候来这儿陪她住两天，但可儿的父亲却很少来。
　　有一次范父来这儿开会待了几天，父女俩也只是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席间，还有不少范父的老朋友过来打招呼，一来二去，谈话一次次被打断，两人只是相对而坐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局里的一通电话救了场。
　　小时候，可儿也是经常赖在父亲的怀里撒娇，惹得父亲开怀大笑，那时可儿的父亲只是单位里一个小小的科长，但一家人却过得其乐融融。她总记得每天父亲回来的时候，总是公文包还没有放下就把跑过来的她举过头顶，母亲总是笑着说小心点，然后再扎入厨房准备一家三口的晚饭。
　　母亲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围着这个小家转，准备一日三餐，跟父亲恩爱有加，是多少人眼里的模范夫妻，还有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儿。
　　不知从何时起，范父的官越做越大，可是父亲的眉间总是埋了一层雾色，郁郁寡欢，习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盯着一张照片，曾经她偷偷跑进去打开抽屉找到了那个相框，照片上是一个比父亲看起来年长几岁的一个伯伯，她不会不认识他。
　　曾经那位伯伯也喜欢把自己举的高高的，可是有一天之后，他再也不见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可儿，这一次爸爸是有事拜托你，爸爸的一个老朋友病了，就在你们市，但确实抽不出时间过去，让别人代为探望我也不放心，你替我去再合适不过了，一能表达了心意，二也让老人家认识认识你，以后在那儿也有人照料”。
　　“好，在哪个医院”？
　　“你们市的第一人民医院”，
　　范可儿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高楼，上边几个大大的红字—第一人民医院，不知为什么心里沉落落的。
　　“一会儿我把哪个病房发到你手机上”。
　　“恩”，
　　又陷入了一时的沉默。
　　“爸，过几天我就请假回去一趟”。
　　电话那头连说了几个好字，听得可儿心头一酸。
　　“你的脾气也是随了我，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是真的喜欢那儿，也就随你吧”。
　　“爸”，
　　范父叮嘱她好好注意身体，便挂了电话。
　　低头的时候，可儿的一滴泪落在了手背上。
　　电话的另一端，范父坐在沙发上，眺向窗外，我欠你们林家的终归还是要还。
　　晚上，可儿去了一趟进口超市，值得父亲尊重的朋友，身份必不会太低，挑选了半天，还是买了两盒保健品，发现去医院探望病人的话，除了保健品就是牛奶水果了，要是平常人后两样便足够了，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煞费苦心的，毕竟自己对于人家还是个晚辈，去的时候再买束鲜花便大功告成了。
　　这一天中午，可儿跟老大说了一声下午晚点回来，在办公桌收拾东西的时候，赵森又凑了过来，问中午去哪里吃饭。因为心里装着事，连敷衍他都懒得花心思。
　　“我今天中午不在局里吃了”，
　　“又去医院找林叶”？
　　她拿起手里的包砸了他一下，“请把‘又’字去掉，我今天真有事”。
　　“什么事啊？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
　　“那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
　　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可儿夺门而出，只剩下赵森一脸被抛弃的样子对着背影“伤心欲绝”。
　　林叶这些天也得了些功夫，这还要谢谢他跟可儿前几天从马路上救回来的老爷子，自从大家知道了那位老爷子的身份之后，看他的眼神里就带了些羡慕的意味，直说他的命怎么会这么好，天上掉了一个这么大的馅饼偏偏砸在了他身上。
　　有谁能知道其实他并不饿。
　　老爷子清醒的第一天就曾专门找过他，表达谢意的礼物他是断断不能收下，太过于贵重，而且老爷子一直想找到搭救他的另一个人，自己知道她的脾气，这种事她最应付不来。
　　有一次，她在外边跟别人吵了架气囊囊的回来，一天都在说那个人有多过分，自己应该当时就不那么轻易了了，差点又要抄家伙找人家去。第二天生完气之后，便是深深的自责，当时她不应该说那句话，有些伤人，怪不得人家跟她这么急眼，又觉得自己当时的哪个动作又过分了，接下来几天她一边自责，一边悔悟，当时怎么就什么话也往外说。
　　以后的日子里，她吃一堑算是长了一智，因为自责的时间远远大于生气的时间，后期成本太高，所以，这些年，她的脾气倒是好了许多。
　　王旭又一下子推门进来，打断了林叶的思绪，他深觉不妥，又不好意思的收回迈进去的一条腿，打算重新敲门。
　　“进来吧”，
　　林叶无奈，自己的这位徒弟天资倒是不错，就是每天毛手毛脚了些，不管再怎么训斥，该犯错的时候还是犯错，整天嘻嘻哈哈的样子。
　　自从王旭见了可儿几次之后，在自己面前是更加放肆。也不知道她有什么魔力，好像每个人接触了她之后都很喜欢，这一点他是比不了。
　　“什么事”？林叶问。
　　“刚才碰见周院长了，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林叶看向一直未走的王旭，抬头问，“还有事”？
　　“没事”，王旭转身匆匆离开，一边走一边嘟囔，“师娘怎么好久没来了”？
　　林叶敲门进去，周院长正在打电话，示意林叶先坐下，应该又是什么学术交流会、座谈会之类的事宜，坐了这个位置，显然理论性的东西重要于实践性。看着老师每天这样的工作强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什么自己的那位方师兄非要渴望这个位置，这或许便是每个人的追求不同罢了。
　　周院长挂断电话，坐在了沙发上，开始泡茶，对着林叶说道，“这是你方师兄前几天刚送来的新茶，好好尝尝”。
　　“老师，您这是在鞭策我不如方师兄”？
　　周院长笑道，“你也会开玩笑了，林叶，你啊，为人处世方面虽然差了些，但是开刀水平那是没人能说个‘不’字的，干医生这一行还是要靠手艺的”。
　　“老师，您这变相的安慰我算是收下了”，
　　周院长笑着摇头，自己的这位爱徒不知从何时变得开朗了许多，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递给了林叶一杯茶。
　　深棕色的椭圆茶杯因为日经月累茶水的浸泡上边有些难以去掉的茶渍，新茶的香气袅袅升起，林叶凑到鼻尖闻了闻，沁人心脾，“真是好茶啊！只能沾老师的光了”。
　　周老师也端起喝了一口，深知自己这位爱徒的性格，这几天整天让他跟着去陈董事长的病房，心中恐怕早有怨言，要不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林叶啊，再忍几天，过段时间他老人家出院了便好了，谁让你救了人家，又什么都不要，人家这不才指名道姓，这不还是为了你好，让你的履历更有含金量”。
　　林叶苦笑，“现在这好事都不能干了”，
　　其实有时候你以为的好，对于别人只能是负担，最后不过是感谢了自己，劳累了别人。
　　“还有一件事不放心，我听说刘眠卿前段时间回来了，还来我们医院了”，
　　“嗯”，林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迎向周院长的目光，也不避闪，“来找周岐的，他现在已经是爱达医药科技公司的研发部主任了，算是学成归来了”。
　　林叶知道老师对于自己女儿的感情生活一直了如指掌，当年周岐跟刘眠卿在一起的时候，虽然老师没开口说什么，但也算是无声的反对罢了，比起反对，其实有时候你喜欢的女孩，她的家里人无言的沉默更加伤人，刘眠卿知道，但是当时的周岐不会知道。
　　周岐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嫁给心里的那个人，她以为自己喜欢的，父母也会喜欢，婚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
　　周院长轻笑出声，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一遍一遍的冲洗茶盘上的金蟾茶宠。
　　一阵静默之后，周院长叹了一口气，“林叶，我也是一个父亲，我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给一个疼她爱她的那个人，但是绝不是那个人，不管他以后多么的成功，我都不会让小岐嫁给他，他太精明，又知道怎么隐藏，心思不单纯，我也听说了这些年他在外边的一些事，更加印证了我的看法”。
　　他的傻女儿却一门心思扑在那个人的身上，她这些年做得荒唐事，哪一次不是因为他，可是做父亲的却只能眼睁睁得看着自己的女儿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其实周岐想必也想开了”，
　　“希望吧，幸亏身边还有你们这几个朋友陪着她，对了，还有你，也不让人放心，也早点跟可儿定下来，一个小姑娘整天跟在你身后，也该给人家一个名分了”，
　　林叶觉得这新茶的后调好像越来越苦，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一会儿，再跟我去陈老那儿查下房”。
　　林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