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寧越

38、38 “那你姐姐

　　午后，诊所挺安静的，罗医生将圆珠笔头点了点X光片，看着苏子川，眼神平静而犀利，“你自己看，你大脑中枢这块的阴影始终没有消失，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能同意你停药。”

　　苏子川淡淡瞟了一眼那块阴影，“我想要找回记忆。”

　　“我说了，记忆的缺失是你曾经脑部遭受过伤害所致，这可以说是永久性的，如今后遗症依旧存在，你几乎不可能想起来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你也不能因此停药啊！苏子川，不是我吓你，你如果想要活过三十岁，就趁早断了停药的念头。”

　　苏子川微微眯起双眸，似乎对她的危言毫不在意，“可是我觉得我能想起来。”

　　如果他能将那些片段全部想起来的话。

　　“你觉得？”严谨的性格让罗医生对这三个字大不赞同。

　　“有没有这种可能，我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是失去的记忆却在我的梦里出现了。”

　　罗医生仔细想了想，“没有什么绝对不可能的。梦境是人潜意识的反应。如果你说的这种情况真的出现了，就只能说明潜意识里，你的记忆其实已经恢复了。”

　　她神色郑重：“你难道梦见了什么？”

　　那些梦犹如碎了一地的镜子，旁边还散落着不知名的血迹，支离破碎，光怪陆离，走近一点，似乎还能闻见淡淡的血腥气。

　　苏子川似乎决定不再说什么，“谢谢你，我先走了。”

　　罗医生忙喊住他，“你要想清楚。有些东西如果你想回忆起来，可是你的生理和潜意识都不答应的话，那就说明，一来你的身体仍未准备好，二来，那些回忆也绝不是什么幸福的回忆，因为我们的身体是有保护机制的，有些东西还是忘了好……”

　　苏子川停了停，没有转过身来，“谢谢。”

　　罗医生见男子的背影孤单而坚决，无奈地叹了口气。

　　温宅。

　　筷子停留在碗边，却迟迟没有夹起来一块，“姐姐，你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吃啊？”天天的声音传来，方木才反应过来，笑笑说，“姐姐没什么胃口。”她看了一眼天天的碗，也还有大半的饭剩下来，天天说不想吃了，想再喝杯果汁。方木便又给她倒了一杯，她竟然咕咚咕咚一口喝完了，之后还有点意犹未尽，想再喝一杯，方木摇摇头，“不行哦，果汁太多糖了。”

　　“可我渴……”

　　方木没法，让小莎又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她竟然又没两口喝完了。

　　饭后，方木照常推着天天在院子里散步，天天一边玩着手里的娃娃，说：“姐姐，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呀？”

　　“嗯……我还有一个弟弟，你怎么知道的？”

　　“小莎姐姐说的，她说你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去找你的弟弟了。”

　　方木微微皱眉，没说什么。

　　天天笑嘻嘻仰头说：“你可以让他来家里啊，我们三个一起玩。”

　　她不在家的时候，温寒又在公司，想必天天一个人真的很孤单。方木点点头，“好，姐姐下次……带他一起来……”

　　天天开心地点点头。方木的心思却又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日头有点猛了，觉得该推天天进去了，却发现她竟然已经睡着了，娃娃在她的手里歪着，也像睡着了一样。

　　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睡着过，真是小孩子。方木淡淡一笑，给不远处的小莎递个眼色，两人一起把她弄回了卧室。

　　小莎问方木晚上吃什么，又说今天早上王叔说凉瓜还没熟，温家经常会去山脚处的一个有机菜地买菜，方木晚上想给温寒煲汤，便自己去厨房看看冰箱里的食材，却发现旁边的垃圾桶里有两瓶空的果汁。她皱皱眉，想起什么，又打开柜子，发现自己上次买的四大瓶果汁竟然只剩下一瓶了》

　　“小莎，果汁是谁喝的？怎么只有一瓶了。”

　　小莎瞅了眼，“还不是天天小姐，你和大公子都不喝这玩意。”

　　“这可都是1升装的，都是她一个人喝的？”方木吃惊道。

　　小莎点点头，似乎对方木的疑惑颇不满意，“是啊，天天小姐爱喝果汁啊，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段日子总嚷着要喝，今天下午我只好又去买了两瓶。”

　　方木摇摇手，“不是这个问题。以后她想喝，你们也不能真给她喝这么多。这些果汁糖分太高，她身体不好，哪能喝那么多。”

　　“哦，哦……可她想喝怎么办嘛？不如您下次自己跟她说吧，她可不听我们的话。”

　　“你……”方木顿一下，耐心说，“如果她真想喝饮料，你们就像今天这样，给她一杯柠檬水加点蜂蜜，甜滋滋的也很好喝。好了，你先出去吧，今天晚饭我来弄。”

　　小莎乐得她这样说，忙不迭就从厨房出来了。

　　晚饭时候，温寒到家的时候发现方木窝在沙发边竟然睡着了，温寒给她拉了拉身上的毯子，问身边的芬姐：“她今天都做什么了？很累吗？”

　　芬姐笑说：“太太今天下午亲自跑去山下买了XX，做了这一桌子晚饭，说是好久没有亲自给您做饭了，估计是累坏了。”

　　温寒眼神温柔，忽然，他看到方木似乎笑了笑，不知道梦里看见了什么，微微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似乎在梦里，她所有的烦恼都得到了解决，温寒见此，嘴角也不禁露出笑意。

　　“天天呢？”

　　“小姐也睡着了。”

　　温寒微微皱眉，“去把她叫起来吧，现在睡太多，晚上该睡不着了。”

　　芬姐答应着退下。

　　温寒想喊方木起来，但手刚碰到她便又有点舍不得，正犹豫间，方木嘤咛一声已经迷糊睁开了眼，她睡醒的模样活像一个婴孩，温寒忍不住眼露宠溺，“醒了？”

　　方木看清楚面前的人，猛的一怔，竟有几分出乎意料的意味，她忙坐了起来，看到自己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眼钟，“……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梦见什么了？笑的那么开心。”

　　“嗯……”方木眼神有几分游离，摇摇头，嘴边一丝勉强的笑，“忘记了。”

　　温寒觉得她似乎有心事，却没有继续问，只是揉了揉她的头，“起来吧，你做了一桌子的菜，自己也该饿了吧。”

　　方木点点头，但也许是她睡太久了，过了饿点，竟然没吃几口就饱了。

　　温寒看她这段日子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活像一个小孩子，他给她夹了一块鱼，“再吃点吧。”

　　方木放下筷子，笑笑说，“你继续吃吧，我真的饱了。”说完她便离了饭桌。

　　温寒没再说什么，待方木走远，他喊来芬姐，“方木这几天午饭吃的怎么样？”

　　芬姐回忆了下，摇摇头，“吃的都不多，这一个多星期太太的胃口似乎都不太好。”

　　温寒皱眉，想着叫医生明天来给方木看看，这时候天天小小的声音传来，“哥哥，我也吃饱了……”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温寒。

　　温寒看了一眼，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姐姐给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你要浪费吗？把碗里的饭吃完。”

　　天天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碗，嘟囔说：“怎么姐姐就可以只吃一点……真不公平……”

　　温寒忍俊不禁。

　　叶晨森的公寓。

　　“近日，据爆料，娱乐圈第一狗仔肖怡终被人毒打至无法下床，其白色本田车也被烧毁，娱八王总也坦言肖怡已不再是旗下娱记……之前肖怡所爆的迟贺出轨，孙少吸毒，双董绯闻等事件赚足了八卦眼球，很多人都扬言要打肖怡，但因她素来有乐视董事相护，所以一直安然无恙，这次终于挨揍，相传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叶晨森放下娱乐报纸，对苏子川说：“是你吗？不该惹的人？”

　　苏子川神色有点复杂，“不是。”

　　叶晨森了然点头，“那就是大公子了。不过敢动温家的人，这个肖怡胆儿也忒肥了。”

　　“你喊我来是聊八卦的吗？”

　　“当然不是啦。你别急嘛。”叶晨森拿出电脑，打开了一张地图，上面有红色标记的地点和时间，他指着一处说：“你看这里，去年1月份刘胜男被追踪至此，时间1月27日，之后逃脱，他逃到了潮州的一个小渔村，就是这儿，过了一个半月，行踪暴露，又是一顿折磨毒打，之后你找的那群人又让他故意逃脱，他估计也没力气跑了，逃到了这儿，过了两个月的安稳日子，之后又是找到了，毒打，折磨，放走……那时候已经是9月了，再之后，你的人就找不到他了。”

　　子川没什么表情，因为叶晨森说的这些他都知道，去年当那群人告知他找不到刘胜男的时候，他暴怒（前面要有一个伏笔），因为在他看来这短短两年的折磨还远远不够，他要折磨那个男人至最后一口气，然后再找个什么罪名把他扔进最可怕的监狱呆到死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子川淡淡一笑，“那时候他的腿已经残了，根本不可能走远。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奄奄一息的残废，竟然就这么从我手里逃了，然后在两个月之后，死在了我在的H市。”

　　“所以是有人从你手里找到了他，把他藏了起来。之后再杀了他，最后把这个脏水泼到了你身上。”

　　苏子川瞟了一眼桌上的娱乐报纸，“即便权大势大，杀人犯的罪名也不是随便就能让人认下来的，人都惜命不是么？”

　　叶晨森挠挠头，似乎颇为为难，“话是没错，可那个最后承认是受你指使杀了刘胜男的人已经死了，还没等行刑就在狱里面自尽了。”

　　“不过他其实是个潜逃的毒贩，即便没这个事，一旦被抓也是死路一条，估计是看生门无望，想自己走的舒服点。”

　　苏子川却摇了摇头，“这人狡猾的很，逃了这么些年，凭什么突然出现在警察视线中，还自认是个杀人犯？一定有蹊跷。他死了，我就不信他全家也死了。”

　　叶晨森明白了，点头，“行！那我去查查怎么回事。你还是少动弹好，如果被什么人逮到了你的踪迹，你想办点事就更难了。名人就是麻烦啊，幸好当初本少爷急流勇退，没跟着你淌这个浑水。”

　　“不过你之后还想回去演戏吗？”

　　苏子川表情淡淡的，“不打算了，办完这些事我就会离开这里了。”

　　叶晨森微微一愣，“离开？”

　　“……”

　　叶晨森想了想，“你以后还回来吗？”

　　苏子川依旧神色清淡，看不出悲喜，“如果她好的话，我没必要呆在她的身边……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和她不同，他不喜欢粉饰太平。即便他们是血脉至亲的姐弟，是对于彼此独一无二的存在……可是毕竟一切都回不去了。

　　留下来，对她和他，都或许是一种折磨了。

　　叶晨森沉思了一会，“如果事情真如你所料，温寒的目标实际上是你，你打算怎么做？”

　　苏子川眼神淬冰，声音笃定，“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那你姐姐呢？那是她的丈夫，温寒不爱她，但她难道不爱温寒吗？”

　　苏子川神色一僵，久久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