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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千念堂长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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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蓝王世子失踪,犹如一场突如奇来的暴风骤雨,打乱了整个东域七国表面的平静,害得其余六国国主、臣子、百姓都感到莫名的恐惧和紧张,当中还混杂着些许兴奋,纷纷猜测此事背后的真相。
于是乎,市井传闻、流言蜚语亦是铺天盖地而来。
赫琏坤听到此消息时,还在君临城赤云山脚下吃早饭,正是阿狸拍着桌子嚷嚷说伽蓝国发生了一件丢人的事,至于是什么丢人的事,赫琏坤最初并没有在意,只觉自己特别丢人,反复强调阿狸,一个女孩子家,特别是在别人喝粥喝到一半时,不该那么粗鲁地叫喊,万一吓着别人怎么办?万一呛到别人怎么办?万一浪费了粮食怎么办?
在种种不切实际的假想结果告之后,阿狸一脸无辜,再看赫琏坤雪白衣袖上洒满了粘稠的米粥,顿时明白了,这是她一时鲁莽的结果,却半点愧疚也没有。紧攥着手中的破纸,在赫琏坤面前摇晃个不停,双眸流光闪烁,明亮如星,特别是额间那抹朱砂痣,在她满尽开心、好奇时,便愈发显得骄艳欲滴。
他这才注意到,皱巴巴的纸上那几行蝇头小字,详尽的描述了伽蓝王世子失踪的全过程,写得栩栩如生,就好像笔者亲眼见到一样。虽说《东域广闻》喜好收集七国的奇闻异说,以供君临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真假难辨,但也决对不敢拿各国显贵开玩笑,赫琏坤方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今日他原本想要好好教导阿狸一番,无奈变化来得太快,便拉着阿狸回到山上,前脚刚踏入千念堂的大门,马上就有人来报,伽蓝使臣来了。
阿狸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好奇,很想留在大堂里看看热闹,但被赫琏坤果断地拒绝了,理由非常充分,因为阿狸小学馆的武试没通过,在仅剩下半天的时间里,需要多加练习才行。
“大师兄……”阿狸不甘心,拉着赫琏坤另一片干净的袖子乞求道。
赫琏坤给了她一个说什么都没用的眼神,阿狸只好乖乖地退了出去。
看着阿狸远去的背影,赫琏坤浅然一笑又摇了摇头,没想到这十六岁的小丫头别的没见长,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若是知晓千念堂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事关八域十六洲的生死大事,看她还敢不敢呆在这里。
按步就班地换上代表千念堂长使的白色礼服,端坐在千念堂玉座之上,尽管心中疑虑重重,赫琏坤还是决定先见见伽蓝国的国使。
曾经在十年一度的东域七国盟会上,赫琏坤与伽蓝国国使、副使有过几面之缘,实话实说,赫琏坤对他们并无深刻印象。隐约记得一个又高又瘦,一个又矮又胖,没有什么好感,当然也没有什么坏感。
因为伽蓝国与君临城互为毗邻,其中关系更是错综复杂,特别再掺杂些不能明说的历史恩怨 ,令赫琏坤本能地想要与之保持距离,自然也没什么往来。何况诸候国事,向来都是他师父九方朔作主的,哪里轮到他来担当。
可偏偏这世上就是无巧不成书,两日前师父就带着三师妹楚云瑶去了海域,据说在那里的海市可以找到医治三师妹火毒的仙药,临行前指名道姓地要赫琏坤代行千念堂玉座之职。
赫琏坤很不情愿,他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没完没了的政事上,九方朔却轻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解释道:“无需担心,为师不在时,各馆院的长老们会各司其职,费不了你多少功夫的。至于各国政事么,就是想要搞出点儿事来,这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恐怕也不够吧!”
如今面对伽蓝国两位使臣,赫琏坤心中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可早此如此,何必当初,就算一万个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只见移步来到千念堂的两人,又高又瘦的那位越发显得高瘦,又矮又胖的那位也越发显得矮胖,在侍者送来的名简中,赫琏坤得知他们一位叫冯衡,一位叫柳涛,当他们二人的目光投向他时,都不由得一怔。
气氛颇有些尴尬,赫琏坤不慌不忙地解释说,师父九方朔有事在身,不在千念堂,一切事宜,暂由他代理。两位使臣更是一脸失望,“哎呀,九方玉座不在,这可怎么办呀!”高瘦的冯衡双手一摊,十分苦闷。
赫琏坤单手托着腮,眯起双眼,满不在乎地回答道:“师父么,十天半个月也就回来了,要不,两位大人先回去?”
两位使臣一怔,互望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身为千念堂长使,赫琏坤本不该这样无理,可是对方无理在先,各国政要在千念堂见面,哪个不是先相互寒暄客套一番,再表明来意,可这两个人压根儿就没把赫琏坤放在眼里。
“想必赫琏少君还不知晓,”柳涛仿佛看出了他的不满,堆起一脸横肉,免免强强算是在笑吧,“昨日伽蓝国……”
“出了件丢人的事。”赫琏坤随口接道。
“什么?”
看到两位使臣一惊一乍的脸,犹如受到惊吓的呆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赫琏坤忙打了个哈哈,“在下的意思是说,伽蓝国王世子失踪,实属国之不幸,还望伽蓝国主坚强些,说不定没几天,世子殿下就会回来,整件事只是一场虚惊!”
柳涛这才朝着深施一礼,“不想赫琏少君这么快就知晓王世子失踪一事,看来千念堂首徒之名,并非浪得虚传。”
赫琏坤冷冷而笑,这马屁拍得也太违心了吧,整个君临城有关伽蓝世子的谣言,诂计此时都传到墓地里的死人那儿去了,他再不知晓,那里还有资格作千念堂的长使,就算不是师父,他那火爆的二师弟也会把扫地出门的。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两位使臣再一次互望一眼,似乎很不习惯赫琏坤这种直白的说话方式,但三个人总是这样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最后柳涛用那短粗胖的手在长袖中拿出一封浅墨色的信笺,继续维持着假笑的面孔道:“这本来是想呈给九方玉座的,但事出紧急,我们也没别的法子,只好请赫琏少君代劳了。”
听柳涛那口气,分明是欺他年轻辈小,尚无处理各国政事的经验。赫琏坤并没有不高兴,的确,九方朔在千念堂内当众宣布收他为徒时,天下都为之一震,至少生活在八域十六洲的人族、妖族、灵族都知晓,作为千念堂的首徒,必是文韬武略、德才兼备的天之骄子。
前任斩浪、与前前任东方柒,在成为首徒之前,也都小有名气,过了一百岁入世礼,方才有资格入了九方朔门下,毕竟,八域里的王候将相一箩筐,千念堂的首徒只一个,而它离无冕帝君的玉座,仅一步之遥,一举一动都可以左右天下时局。
但俗语云: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若守不住本心,必被荣耀所累,东方柒没抗住,斩浪也没抗住,都屈从于无限膨胀的野心,闹得个身败名裂,流亡域外,至今生死不明。最后千念堂长使之位就落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赫琏坤身上。
师父为什么选自己,赫琏坤至今不甚明白,许是师父他老人家受了刺激,抑或是脑袋被驴踢了,总而言之,赫琏坤自二十岁起,在大人物的怀疑中,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六十年。
他打算继续这样有惊无险地过下去,便一本正经地拿起浅墨色的信笺,轻簿柔软很有质感,质地自然是上层,可普天之下,无人想收到它。
至少在东域约定俗成的传统中,这种信件是各国宫廷万里加急的求助函,通常都是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而一但关乎王廷之事,必当牵扯出纷繁复杂的王族秘事,千念堂选择帮还是不帮都是一个问题。
而更令他头痛的是,求助函的文笔也太过天马行空了吧!前一句说世子失踪,紧接着就在混沌之域留有世子行迹,其中因果就这样忽略不计了,撰文之人何来自信认为别人都看得懂呢?
再说整个天下又有谁不知道混沌之域的可怕,那可是洪荒古兽横行,魑魅魍魉肆意,就连赫琏坤自己都没有把握次次能全身而退的地方。
有多少英雄好汉,前仆后继,从混沌之域生生拼杀出一条生路来,众生方才有了牺息之所。历经几万年,苍海桑田,才有了如今的八域,还是因为混沌之域危险重重,于是有了千念堂。
千念堂虽然是个学堂,却大有名气,因为它是上古神纪末代女皇所建,为天下有志之士而开,无论人族、妖族还是灵族,哪怕是魔族,入得了千念堂,便是千念堂的学生,没有贵贱,不分出身,在此唯一的目的,就是学之所学,再学以致用,一共守护八域。
若没有几十年的修行历练,善自跑到混沌之域,无疑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伽蓝国王世子是自己跑到那儿的,还是被劫持到那儿的,尚无准确定论,甚至伽蓝王子在混沌之域这一说,都不是那么可靠。
正当赫琏坤反复琢磨信件的内容时,柳涛不耐烦地起身,微施一礼道 :“伽蓝国国难当头,还请长使大人早下决断!”总算是叫了一声“大人”了,赫琏坤暗觉好笑,再看对方那一脸横肉,几乎抢占了五官所有的地方,以致明明睁着眼睛也像是在闭着,从赫琏坤这方望去,就是两条黑黑的短线。能看出黑线,也是睫毛的功劳,整体看来,分明是一副小人嘴脸,无论赫琏坤怎样想,这种人都与义薄云天、鞠躬尽瘁的贤臣沾不上边儿,眼下催促赫琏坤,不是想快点交差,就是别有深意。
至于是前一种,还是后一种,赫琏坤还需试探一番,“想必两位使臣大人把兰契带来了吧!”见两位没有反映,他不得不继续解释:“两位应当知晓,家师因三百年前东域之乱而痛失爱徒,从此千念堂不得妄加涉各国的内务,除非各国城邦遭受了古兽的侵扰,或是有魔修作乱,驻各国的赤云军团无从应付,诸候国方可向千念堂提交求助函,同时也要附上赤云军撰写的兰契!一函一契,千念出力!”
一番话下来,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了吧。赫琏坤有意带出三百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就是要提醒他们,千念堂可不想再被那些诸候国牵着鼻子走,一切必须按规矩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