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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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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安言转身进入营包,直接坐在地上的毛毯,随手拿起麻布小心地拭擦手中的长枪,这把长枪从十年前就开始跟随自己了,在旁人看来,这把长枪似乎秀气了一点,比其他的长枪小了一轮,但枪头和枪身但是玄精铁打造的,枪头锋芒逼人,成按言使用长枪一直是以“快”为主,注重虚实兼备,刚柔相济,出招时锐不可当、虚实相生,回撤时迅疾如风,稳重而大气。
成安言起坐主椅子,看着一直默默跟随在自己身后的成风,还是那副无趣的表情,修长的身躯再加一副冷峻的面孔,爱理不理的样子,眼前这个男人跟随自己十五年了,明明自己才是主子老大,倒是他的模样更像大将军,而自己是手无抓鸡之力的幕僚。
成安言幽怨地开口:“成风,坐吧。”
成风侧身挺直危坐,凝视着成安言。一本正经的模样让成安言有种与敌军谈判的模样,
成安言无奈地继续:“我说,成风啊,咋们算是青梅竹马吧,我都面对你这幅死人脸十五年了,难道你要我临死前都不能看看你的活人脸吗?”
听完后,成风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成风恭敬地回应:“请小将军不要说笑。”作为一个合格的成家护卫,不能喜形于色,偏偏这个三小姐喜欢趣逗自己。
成安言还清晰记得第一次见成风的样子,明明只是比自己年长几岁,偏偏爱装大人,长大了又像个老头,或许对成风来说:自己就是主人,但对这位亦师亦友、亦父亦母的下属,他是特殊的。
成安言闭上眼睛半躺在木椅上,片刻后睁开眼,挺直那副瘦小的身躯,眼神中带着不可忽视坚定,那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成小将军全身散发浓烈的战意。
熟悉而陌生的成安言让成风做出本能的反映,成风恭敬地单膝半跪,接受命令。
“成风,现我以成家家主命令你!”其实以成安言的身份来说,根本是没有资格自称成家家主,但是非常时期非常情况。成家的命运真正掌握在成安言的手中,唯能下命令的成老将军更是奄奄一息,成安言早已是成家顶梁柱。
“是”成风半跪回望成安言。
“第一、如果我明天战死了,毁了我的尸首,不得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成家的荣耀不能有任何污点,
“第二、无论明天战事结果如何,遣散成家军,带剩余的成家后代隐入山林,保存成家最后血脉;”
“第三、成家新家规第一条为成家后人不得从军。清楚了吗?”成安言最后的一句话,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成风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头听命回答“遵命”。作为成家的家生子和成家护卫的统领人,成风没有拒绝的权利。
“士兵休息好后,全部人待军听令,你整理一下,让家中没有孤儿寡母的成家士兵跟随本将军,你留守城营,保护受伤士兵和城中老百姓。老将军的生死你不用管,朝廷会把他安排好的。”
成安言缓缓地开口,明天就是生死战事了,现在的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存成家的最后的血脉。
“属下明白了。”成风恭敬地回答。
“让营中所有的将领过来商议战事。”
“是”,说完,成风便退出去了,
“小将军,城中的将领已在大厅候令。”屏风外的小士兵打断了成安言的思绪。
“好的,让大家在外面等候一下,”话毕,成安言迅速整理着装,往大厅外走去。
穿着便服的成小将军,在一群魁梧的将领里显得更加微小了,成安言扫视了一下台下将领,便坐上主椅,尽管台下的每一个将领年龄和军级都比成安言高,但是成安言这些年来的战绩,让所有将领都心服口服听令于成安言。自从成老将军旧伤复发后,军议堂几乎搬到成安言的营房了,如果成家二婶知道,必定大声呵斥:“成何体统。”
台下的将领都是愁眉苦脸,现在边城正面临缺兵少粮困状,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缓军迟迟未到,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边城就会不攻自破。前天探子汇报,敌军正在商讨攻城,成小将军立刻领成家军偷袭敌人,打乱敌人计划,以一敌十险胜,损失惨重,拖住了敌军的计划。
现在众将领都站着等待成小将军下达命令,期待成安言把边城带出困境,成安言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坐下来。
“明天,我将对外宣布:边城已破。”成安言地缓缓地开口:
众将领迷惑地看着成小将军,心里猜想:“难道小将军要弃城?”
“边城绝不可弃,否则就会国破家亡”有一副将站了起来反驳。
成小将军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那副将立刻坐了回去,才发觉自己失礼了,成家军是绝不会放弃边城的,自己心急乱事。
成安言解释说:“昨天和今天的偷袭,敌人会恼羞成怒进行攻城,我预测了一下敌军的路程,三时辰后我带领士兵从西侧绕到敌军背后,在敌军攻城时进行偷袭。沐将军和李将军从东侧进行偷袭进攻,安将军组织老百姓伪装士兵守卫边城,混淆敌人视力。”
成安言说完后,安将军上前半跪凝重开口:“末将愿意带领士兵从西侧绕到敌军背后偷袭。”从西侧绕到敌军背后偷袭敌军的大本营,一旦敌人撤退反击根本无路可退,就是死路一条,所有将领都上前请命,希望成安言改变主意。
成安言扫视半跪在自己前面的将领,上前把安将军扶了起来,可惜成安言没有改变主意。成安言知道他们想保存成家的仅剩不多的血脉。
“这是命令,不得更改,你们都出去安排吧。”人人都说成老将军倔,可成小将军比成老将军更倔。
众人知道成安言不会改变主意,接下来众将领各尽所能排兵布阵,每个人都恨不得掰开几个用,尽管胜算的几率大,但代价就是成安言的牺牲,大家惋惜地看着成安言,天妒英才,只能期待老天爷能让成小将军活下来。
最后,成安言让刘副将留了下来,作为朝廷安插在爷爷身边的探子,虽然自己不喜欢,但他对国家是忠心自己倒不讨厌。
“刘副将,你跟在我爷爷身边也有二十年了吧!”成安言缓缓地开口,
“是的,小将军,”刘副将恭敬地回答。
“我们成家不曾对不起身后的百姓和朝庭,明天过后,老将军我交付给你,他应得的荣耀任何人也不能剥夺,倘若不是因为成家和百姓,我现在绝不会坐在这里,我希望天下没有成安言这个名字。”成安言那深不见低的眼里带着无法改变的坚定。
刘副将惊愕地看着成安言,看来朝廷的做法实在让成家人太失望了。
“刘副将,你现在八百米加急汇报朝廷,边城已破成老将军与其孙子战死沙场。”
“是,末将听令。”刘副将接过军令,转身离去。
成安言稍坐了一会,抬头看了看身侧的成风。缓缓地开口:
“成风,这一战回到上京后,直接带领成家众人归隐山林,你只需守卫成家后代十年,十年后,你不必承担成家任何事务责任!”
“是,成风必定完成任务,我必定等待将军归来。”此刻成风不再以属下自称,而是个人意愿希望成安言好好活着。
“好,我答应你,去吧!” 成安言第一次对自己信任无比的下属和朋友撒谎了,他知道明天自己必死无疑。
成安言转身进入内室,端坐在铜镜前,拔下头上的发簪,解开长辫子,宛然一笑。什么成小将军,明明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尽管日晒雨淋,皮肤暗黑。可那精致的小脸,皓齿明眸,活脱脱是邻家小姑娘啊!
成安言拿起木梳子,轻轻地理顺自己的长发,然后掏出怀里的银发簪。很多士兵都知道成小将军很爱惜自己青梅竹马的定情信物。可谁知道,这是成小将军的父母的定情信物,成安言是遗腹子,只有在自己母亲与下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的父亲。而母亲却因父亲战死沙场悲伤过度离开人世,而自己当时只有五岁,只剩模糊的记忆,这个银簪子是自己对父母唯一的念想。
此刻的夜,无比的短暂。两刻钟后,沉睡的成安言猛地睁开双眼,头脑昏顿了一下,立刻清晰无比起来,那双明亮的眼睛宛如旋涡让人沉沦。
成安言拿起长枪,整理好盔甲。走出营门,门外的士兵有序地站了起来。成安言接过士兵的马绳,一跃而上,对士兵大喊:“出发。”
启程的马蹄声划破夜空的宁静,扬起一阵阵的灰尘,众士兵远眺目送离去的军队,夜格外的长。
到达西侧的隐藏点后,成安言安排好士兵,然后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果然,日出后,便看到敌军有序向边城派兵,敌军的数量远超守城士兵十几倍,即使是成安言偷袭成功也没有胜算。
成安言在赌,赌援军会及时到达边城,刘副将应该早就遇到援军,边城的安危自己赌得起,但那些人赌不起。
直到中午,士兵仍不见成小将军下令偷袭敌军,又担心边城的安危,未免有点焦急。可成小将军神色镇定,众人不敢开口打扰。
边城,
密密麻麻的敌军扎营在城下,尽管边城内士兵和百姓内心惊慌,敌军犹如猫捉老鼠一样,撕骂边城的士兵,可惜守卫边城安将军处之泰然,不为所动。终于,敌军忍不住发起进攻了。
云梯弓箭齐上阵,士兵装城门。边城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姿态紧守城门,久久围攻不下边城,未免让敌军心燥。
“将军,有敌人偷袭后方。”
“将军,有敌人从东侧偷袭。”
敌军探子慌乱急匆匆地汇报。
这些消息让敌军将领感到非常愤怒,马上下令停止攻击边城,下令退兵追杀偷袭敌军,敌军将领知道,能孤军偷袭的只有成安言,只要成安言一死,边城便是囊中之物了。
“将军,敌人的援军到了,对我们前方进行攻击”
“全军撤退,返回击杀成安言者重赏” 敌军将领气败心急地下令,他知道这是成安言的诡计。但也无可奈何。
刀光剑影、血液染红了整片黄土,援军的到达,让边城转危为安,乘胜追击获大胜。
胜利的喜悦让老百姓笑颜逐开,而军营却是一片悲伤沉重的气息。
几天后,皇帝下令全国吊唁:
“成老将军与其孙子成安国守卫边城,为国牺牲,朕十分伤痛,追封成老将军为镇国候,其孙子成安国为护国大将军,子孙世袭候位,以国礼厚葬。”
刘副将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世人只知成安国,不识成安言。
受封几天后有人发现将军府人去楼空,不见人影,朝廷细问严查找不到成家人,甚至成家仆人也不见踪影。成家人逐渐消失在世人眼里,除了在军营,偶尔有老兵神采奕奕提起成家军时,众人新兵心向神往,最后只剩唏嘘不已。
在遥远靠山的小村庄,突然出现了一群不知身份的贵人驻扎开辟荒地,建村名为成家村,不与外人接触,首条村规为:成家人不得参军。
成家祠堂有个无名牌,成家后山有一座无名墓,每逢过节成家子孙必祭拜无名墓。无人知此墓埋葬的是谁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倚坐无名碑边,自言自语道:“小将军,属下完成您的命令了,您失约了,属下到黄泉路再追随将军,请将军再下达命令。”说完后,闭目长辞。
绿水青山,一群飞鸟掠过,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