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一年生》米娅姑娘

3、这杯酒好喝吗？

　　六月的上海，凌晨四点五十八分，华嘉远推开家门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送完江一诺回家的路上，他绕道去了外滩，看着黄浦江上的晨雾渐渐散去，在车上长久沉默里压抑的心情才逐渐平静下来。

　　他刻意放轻脚步，不想惊动家里的任何人。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华嘉远愣住了。

　　华嘉煜正坐在他的床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三人合影。照片里十六岁的江一诺站在中间，左边是他，右边是华嘉煜。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华嘉煜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哥？“华嘉远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

　　华嘉煜没有抬头，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疤痕。那是江一诺离开那年留下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威士忌气味，地上倒着半空的酒瓶。

　　“我记得这天。“华嘉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静安公园的樱花开了，一诺非要我们陪她去野餐。她穿着那条白色连衣裙，在樱花树下转圈，花瓣落在她头发上...“

　　华嘉远的心猛地揪紧了。他从未见过哥哥这副模样——素来一丝不苟的华家大少爷，此刻领带松散，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喝多了。“华嘉远走过去，想拿走他手中的照片，“我扶你回房间。“

　　华嘉煜突然抬头，眼神锐利得可怕：“她回来了？“

　　华嘉远的手僵在半空：“谁？“

　　“别装傻。“华嘉煜冷笑一声，将照片扔在床上，冷冷地说道“江一诺。我在江家老宅门口的监控里看到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秒针在走动。华嘉远深吸一口气：“是，她回来了“

　　“四年。“华嘉煜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摇晃了一下，“四年零三个月又十六天。“

　　华嘉远看着哥哥踉跄的背影，不忍心地说道：“她问起你了。“

　　华嘉煜的脚步顿住了。

　　“在回来的路上，她问我...你过得好不好。“

　　华嘉煜的肩膀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这夜，他望着旧手机里那张他和她的合影，再也无法入睡。

　　上午十点，华嘉远被手机铃声吵醒。屏幕上显示“周栗子“三个字让他瞬间清醒。

　　“嘉远，“电话那头传来干练的女声，“你哥今天怎么回事？董事会临时取消，电话也不接。“

　　华嘉远揉了揉太阳穴：“他...昨晚应酬喝多了。“

　　“是吗？“周栗子的声音带着怀疑，“我十分钟后到你们家。“

　　挂断电话，华嘉远匆忙洗漱。下楼时，他看见华嘉煜已经坐在餐桌前，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仿佛昨晚那个醉汉从未存在过。只有眼下的青黑泄露了真相。

　　“栗子要过来。“华嘉远说。

　　华嘉煜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让她回去。我今天有事。“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周栗子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一身香奈儿套装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她有着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眼角微微上挑，像极了当红女星钟楚曦。

　　“嘉煜，“她将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今天要签的合同。“

　　华嘉煜看都没看：“放着我晚点处理。“

　　周栗子眯起眼睛：“你不对劲。从昨晚开始就不对劲。“她的目光在兄弟俩之间游移，“发生什么事了？“

　　华嘉远刚要开口，华嘉煜突然说：“江一诺回来了。“

　　周栗子的表情瞬间凝固。作为华嘉煜的未婚妻，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今晚我要请她吃饭。“华嘉煜站起身，“嘉远，你来安排。“

　　周栗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愤怒地说道：“你疯了？和我爷爷的见面，你不参加了？“

　　“推迟。“华嘉煜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周栗子转向华嘉远，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最好解释清楚。“

　　华嘉远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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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一诺挂断电话后，站在窗前发了好一会儿呆。“华嘉煜也会来”——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四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平静地面对过去的一切。

　　“只是老朋友聚会而已。“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

　　下午四点，天气没那么热了。江一诺决定出门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外公的老房子虽然保持完好，但许多日常用品都需要更新。她查了查手机，发现附近新开了一家宜家商场。

　　六月的上海闷热潮湿。江一诺穿着简单的粉色无袖长卷，将卷发随意地披在身后。从小学习画画的她，对美有着独特的嗅觉，外加出众的外貌，随便一搭都使得她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走在街上，她惊讶地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曾经的小书店变成了一家网红奶茶店，她高中时常去的文具店现在成了连锁便利店，甚至连路边的梧桐树都被移走，换成了整齐的银杏。

　　“连树都能换...“江一诺喃喃自语，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宜家商场里冷气充足。江一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挑选着毛巾、床单、餐具等日常用品。当她走到灯具区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华嘉煜。

　　他穿着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产品说明书。即使隔了一段距离，江一诺也能认出那熟悉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时光似乎对他格外宽容，三十岁的他比四年前更加成熟英俊。

　　江一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在一排展示架后面。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手心瞬间变得冰凉。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到华嘉煜身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选好了吗？我觉得那个云石台灯不错，跟客厅的风格很配。“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

　　江一诺悄悄探出头，看清了女人的模样——她穿着剪裁精致的米色连衣裙，栗色的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五官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既有精英女性的干练，又不失妩媚风情。

　　“那就这个吧。“华嘉煜的语气柔和了许多，“栗子，你看看还需要什么？“

　　栗子。这个名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江一诺的心脏。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华家的世交之女，新加坡国立大学本硕连读的金融精英，以及...华嘉煜的未婚妻。

　　江一诺感到一阵眩晕，她匆忙转身，推着购物车向反方向走去。她不该来的，不该回上海的，更不该答应今晚的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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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整，华嘉远的车准时停在了江一诺家门口。她选了一条淡黄色的短裙，纤细且笔直的双腿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白嫩。她今天依旧淡妆，像在美国生活的日子里一样。

　　“你今天很美。“华嘉远帮她拉开车门，轻挑了一下眉，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江一诺勉强笑了笑：“谢谢啊，老朋友。“

　　华嘉远听到“老朋友”这个称呼后，变得格外激动，心里不禁在想“她是不是还能变回以前那个可爱俏皮的江一诺？”

　　车子驶入夜色中的上海。华嘉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刻意找了些轻松的话题。

　　“听说你在美国时尚届特别出名，好莱坞明星们都以穿到你设计的衣服为自豪！真不错啊，真的把爱好发展成了你的事业！谁能想到当初跟着我们混酒吧的疯丫头如今变大设计师了！”

　　江一诺回复到：“人总是要变得嘛！谁能想到比我矮半头的小跟班如今变成了一米八几的大帅哥呢！”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驾驶座的华嘉远。

　　“哈哈哈哈，是啊！我们都长大了……”华嘉远开心地笑道。

　　“只是，三草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时候。”江一诺盯着路旁的梧桐树感叹到。

　　华嘉远嘴角的笑立马收了回去，也陷入了沉思，说道“一诺，你别怪我哥，他当初只能那么做，他也没办法…”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有些话不能再说下去就打住了。

　　当他们到达外滩边那家法式餐厅时，江一诺已经听完了十三遍《苏州河》。

　　包厢里，华嘉远看了看手表：“嘉煜哥可能要晚一点到。“

　　江一诺低头看了看手机说：“没关系。“

　　餐前酒上来时，她只是抿了一口。

　　“怎么了，是这酒不好喝吗？“华嘉远担忧地看着她，问道。

　　“有点喝不惯。“江一诺笑了笑，望着窗外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华嘉煜始终没有出现。华嘉远看了好几次手机，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嘉煜哥被事情绊住了。我们先吃吧？“

　　江一诺说不上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晚餐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进行着——表面上他们聊得很愉快，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某些话题。

　　“所以你真的决定留在上海了？“华嘉远问道。

　　江一诺点点头：“嗯，我想把外公的房子重新装修一下。“

　　“那太好了！“华嘉远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公司正好在招品牌策划，如果你有兴趣...“

　　“嘉远，“江一诺轻声打断他，“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答应了另一个朋友，去帮她“

　　“谁啊？”华嘉远疑惑道。

　　“北雪。”江一诺淡淡地说道。

　　“北雪？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北雪吗”华嘉远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面部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喝掉了整杯酒。

　　当晚餐接近尾声时，江一诺已经喝下了三杯红酒。酒精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思绪也变得飘忽起来。她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突然问道：“他...过得好吗？“

　　华嘉远放下酒杯：“表面上很好。华天集团这几年扩张得很快。“

　　“表面上？“

　　“一诺，“华嘉远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些事...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嘉煜哥他...“

　　就在这时，华嘉远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嘉煜哥。“

　　江一诺的心跳突然加速。华嘉远走到包厢外接电话，几分钟后回来时，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嘉煜哥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了。“

　　“没关系。“江一诺笑了笑，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离开餐厅时已近十一点。华嘉远坚持要送江一诺回家，但她婉拒了：“我想自己走走。“

　　江一诺沿着江边慢慢走着，六月的夜风带着微微的湿气。她抬头望着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那些闪烁的灯光像是另一个世界。

　　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缓缓跟在她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车窗微微降下，华嘉煜深邃的目光落在江一诺单薄的背影上。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指节处那道疤痕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但最终，他只是静静地跟随着，直到看着她安全走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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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一诺回到家，没有开灯。她摸索着走到沙发边坐下，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华嘉远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复了一个“嗯“，然后关掉了手机。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江一诺走到壁炉前，再次拿起那张三人合影。

　　“永远的朋友...“她轻声念着照片背面的字迹，泪水无声地滑落。

　　与此同时，华嘉煜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威士忌。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脑海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江一诺站在宜家的货架间，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苦涩地笑了：“今天这杯酒...好喝吗，一诺？“

　　窗外，上海的夜色深沉如墨，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