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北渺之北

5、最浪漫的事

　　我这个人有个很明显的缺点，我可以目不转睛一秒不眨地盯着别人看，盯到他无地自容，但前提得是，那人没发现我的唐突，若两个人的目光，好巧不巧在空中对接，我估计得泪流不止，慌不择路。这是种病，不是生理的，是心理上的。回忆过去二十多年的岁月里，几乎平平淡淡四字就可概括完整，没有峥嵘岁月稠，没有惊鸿一瞥，非礼勿视的画面倒遇过不少，显然这是针眼长多了的后遗症。
　　艳遇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旁观者也不容易，沦落到我这种地步的，怎一个“惨”字了得。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和一无是处的人生。我发现自己连不屑一顾的表情都可以展现得有模有样了，不得不说，进步了。虚伪了。
　　L家的早饭吃得极素淡，一菜一汤，且这菜是加汤的菜，汤是加菜的汤，正如你所见到的，这其实是一个菜。我毫不怀疑，吃斋念佛的和尚见了恐怕也得抱怨。来者是客，我这样挑三拣四倒主客颠倒了，毕竟主人也不曾觉着失礼，再者做饭的人L是她后妈，若她真能干了，境遇就得改写。我也不能干，这样说委实不道德。
　　端着碗白饭往外走，薄薄的雾层顺着山峦缓缓上移，一团红红的自山间冉冉升起，真美丽，空气也很清新。好一副嫦娥奔日。我庆幸朝霞美得不像话，一个人看无聊的空气也罢，可是此刻后面跟了个人，我总不能显得自己太挑食，况且我决计不能与他对视超过一秒，我希望自己可以得体，但更希望时间静止。可要若无其事就少不了借口，幸得烟霞为借口。
　　“想什么呢？”或许是我昨夜笑得太欢，让他误以为我开朗，说话正常多了。可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德性，心脏正承受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摇摇晃晃的，脸也像那团红红的，好不自然地烧了起来。我就是这样，喜欢关键时候掉链子。
　　我抬头看看天又眺目去远方，佯装自然， “看日出啊，挺美的。”
　　“是挺美的。”
　　我不作声了，低头拨弄着饭团，一粒一粒数起来，心想他怎么还不走，我这张脸就快崩不住了。
　　我以为自己掩饰得挺好的，不料他风轻云淡戳穿。
　　“不想吃就别吃呗。我也觉得挺难吃的。”简直难以置信，他在安慰我。剑走偏锋，歪打正着。我眼里的重点却不在自己这儿。
　　——
　　他也挑食啊。
　　不可思议。
　　后来我又想，乖孩子不会挑食的，我不是，他也不是。我缓缓转过身，红云消退了不少，但粉扑扑的，说不定是别有一番风味的可爱，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有种志同道合的人相见恨晚的意味。我就静静地看着他，可是目光却无法聚焦，我甚至怀疑它是涣散的，实视线透过他，飞向更远的远方。
　　算了，即便如此，还是做不到心胸坦荡地对视，谁叫我心里有鬼。
　　可别让他看穿了。他那么精明。
　　太阳已经完全露出来了，红晕不复，取代它的是万丈金茫。我的脸也完全恢复了，粉红色恰到好处地出现再恰到好处消失，几乎适可而止。他也看着我，眼里有抹异色，可似乎什么也没有。
　　时间如愿静止了。我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忐忑再次上蹿下跳，糟糕，脸红了。希望是西红柿的颜色，柿子的红未免太不正统，而且不好看。
　　游离在我们之间的是一阵沉默。
　　L出现得很及时，活泼的孩子走到哪里都像光，闪闪发亮的，不引人注目都难。她向我跑来，凝结的空气被她清脆的欢笑声震碎，我忙低下头，如果这诡异的氛围再弥漫开来，就真要露馅了。我自信心不多。
　　转眼周末去了，X亦回了他家。这么说来，我怕是很久见不到他了。希望他别忘了我。我心心念念，怀揣不安去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