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早》沈时楠

1、壹.

　　再次见到陆早，是在那个飘着雪花的圣诞节。

　　明明是西方的节日，街边中国风格的小店却都贴上了写有“Merry Christmas”字样的大型贴纸，店门口摆放着的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与夜景交相辉映。

　　光影交错的KTV包厢，周宸推开房门，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再熟悉不过的烟味。那是陆早最喜欢抽的那个牌子的烟。两年了，他还是没换。两年了，她也还是记得。

　　然而最重要的是，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操，我好像来的有点早。

　　陆早当然不知道周宸此刻正在心里肆无忌惮爆着粗口。抬起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有点惊艳。

　　周宸头发留长了，瘦了，KTV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小姑娘五官的变化，陆早只能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

　　“你变好看了。”

　　“你怎么还是抽这个牌子的烟。”

　　两个人都斟酌了许久，却没想到竟是同时开了口。

　　房间里的气氛莫名变得突然尴尬。也许气氛不大正常，周宸也可以一样不大正常。她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喊了一句我他娘的什么时候不好看。

　　内心戏拿的起奥斯卡小金人，表面上周宸还是不冷不淡“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个烟的味道，不冲，也不熏人。”

　　陆早自顾自的接上了话，食中两指夹着烟又深深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又缓缓开口道：“我怕把你熏着了。”

　　周宸蹙蹙眉：“抽什么风了？”

　　陆早一愣，他原以为周宸还是当初那个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随手给她颗糖就开心的不得了的小姑娘。

　　他不自觉紧张起来，香烟滤嘴的海绵生生被他咬得扁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只是单纯的，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尴尬起来。

　　好在这时，推门而入的人群带着喧闹打破尴尬的气氛，都是陆早与她一起叫来的曾经的高中同学。周宸朝人群的熟人笑了笑，轻轻招手示意。

　　饶是表面上如此云淡风轻，鬼知道这会儿周宸心里经历了怎样的风起云涌。这群人的出现正好掩饰了她快坚持不住的逞强。定了定神，周宸语气依旧装的很强硬，匆匆撂下一句：“两年前不让你吸烟的时候你怎么不怕熏着我。”便逃跑似的走向点歌台。

　　陆早心里的某个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有些生疼。一时语塞，他勉强笑了笑，像是说给已经走开的周宸，也像是说给自己：“那个时候太不成熟了。”

　　周宸没回应，她点完歌，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整件的啤酒，随手拿起一瓶，问面前还在发愣的男人：“能喝吗？”

　　和两年前一样的台词，陆早突然就有些想笑。

　　“能，但是少喝点。”

　　别又失控了。想了想，他还是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陆早能看出来，两年，她成长了不少。耍酒疯这样荒谬的事，现在的周宸应该做不出来了。

　　然后，在周宸接连六瓶下肚后，陆早表示自己为什么会对周宸有这样一种迷之信任，简直是严重打脸。

　　嗯，不过打脸的好像不只是自己，还有一直假装冷漠的某人。

　　此时的周宸已经处于大脑混沌的状态了，正抱着酒瓶絮絮叨叨。

　　“陆早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那天你非说我喝多了，要抢我的酒，结果我的手被瓶盖划了一条特别深的伤口，到现在还有疤呢哦。”周宸说着，笑嘻嘻地举起右手。陆早努力把视线从周宸被酒气熏得憨笑的脸上移开，细细一看，大拇指那里的确有一道伤疤。

　　“其实那天回家我高兴了好久，我觉得你还是会关心我的。可是第二天你居然说是怕我喝多了砸你的场子！哇，陆早你也太过分了吧。”

　　陆早有些无奈的看着喝醉后的周宸解锁话痨技能：“周宸你喝多了，酒给我。”说着就要去夺她手里的酒瓶。

　　奈何酒瓶被小姑娘死死的抱住：“对对对！两年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周围的同学见惯不怪的表示周宸的酒品陆老师您还没习惯吗。

　　周宸突然停止了絮叨，一声不吭的仰起头灌着酒，接着就一直沉默着。就在陆早以为她说累了时，周宸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点歌台，点了一首《漂洋过海来看你》，接着在前奏放完后，摁下了暂停。

　　“陆早。”手握麦克风再开口，周宸的声音已经带了些许颤抖，“这两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我，我还是没放下你。无数次当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的就是两年前诀别那天的画面。我以为我能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也尝试过这么去做了，可是不行。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一直喜欢你，我只知道，哪怕你已经离开两年了，我都没办法去喜欢上别人。陆早，你这个人，还有你给我带来的一切，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

　　“周宸……”陆早听着她的酒后真言，内心有些复杂。说来好笑，他最强烈的那个念头居然是，以后再也不让周宸喝酒了。

　　如果，他们还能有以后。

　　“两年前你怪我抢你的歌，就是这首《漂洋过海来看你》，那个时候我说我比你听的次数多是嘴硬，那现在我敢保证，一定是我比你听的次数多。”周宸说着，眼泪已经不受控制流下来，“因为陆早，这两年，我最常听的就是这一首歌。无论是李宗盛的、娃娃的、刘明湘的，还是你唱的没一句在节奏上的。我一想你，就会听一听，这好像，是你留给我唯一的能找到的回忆了。”

　　周宸说着说着，挂满眼泪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容：“你听，我还能唱呢。”说着重新点下播放，“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的来看你……”

　　“周宸……”陆早站起身，嗓音明显的压抑了什么，他走到周宸面前，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却被面前的人躲开了，“陆早，我说这些不是要感动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还是很喜欢你，特别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陆早看着哭得狼狈不堪的周宸，听着她卸下伪装后的内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宸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会丑吗，会让他讨厌吗，他还会生气的问自己“你是不是有毛病”吗。

　　周宸苦涩的提了提唇角，给自己一个难看的嘲笑。

　　自己还是和两年前一样，像个影子，追着抓不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