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逡凰传》陈斐旎

8、第 8 章 香消玉殒

　　我住在了容白的宫殿，沉郢已经无暇在意我是否按时回府，他在勤政殿里连待了二十天，也已经二十天没有宠幸六宫，与此同时沉荆的军队也在城外驻扎了一个月了，他迟迟没有进攻，因为他在等沉郢自己将王位奉上，而母后也早早地逃离了皇城。
　　容白与娴伊皇后没有硝烟的战争也获得了短暂的平息，娴伊开始收拾行囊，每晚都要让宫婢去看沉郢是否出逃，而容白越来越安静，极度得憔悴下来，开始整日地望着殿外的白玉石阶发呆。
　　容白死在一个异常寒冷的早晨。因为沉郢正式准备出逃，而容白不在随行的妃嫔之内。
　　在我知晓这个消息疯狂跑到容白的寝宫时，她已经饮下了那杯娴伊赐给她的毒酒。
　　“容白，容白！”
　　我疾步奔驰到她的面前，她盛烈的红裙灼伤了我的眼睛，而她的眼睛已经漫上绝望的死灰色。
　　她缓慢地握住我的手，望向我的身后，失望从她眼中掠过：“沉郢没有来吗？还是说，沉郢把你也留在了皇城？”
　　我不忍心回答她，而她却聪明地明白了一切：“是啊，你是沉荆的妹妹，没有人会伤害你，沉郢当然也不必带上你。”
　　“你把毒酒吐出来，我带你去找沉荆，他一定有办法的。”我无助地看着她逐渐苍白下去的面庞，这个初见时便用绝世美貌征服我的女人，如今要这么孤独地死去，我比她还要不甘，“我没有朋友，母亲也死掉了，你不能死，你死后我就是一个人了容白。”
　　“沉妙，你不要怪沉郢，他是真的不能带上我，他已经保护不了我了，他对我的宠爱已经很招人非议了，如果他带上我，那他剩下的将士是不会服他的，他只能带走娴伊…自古女人就是牺牲品…我这样死去…一点也不奇怪，”容白的语速已经逐渐慢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毒药的疼痛还是因为悲伤，可是说话的时候却依旧冷静而客观，仿佛喝下毒酒的不是她，“只可惜…我没能为他生个孩子…”
　　容家已经向沉荆投诚，明光先生的叛变带走了朝堂之上几乎一半的势力，剩下的一部分大半都选择了观望，唯一在负隅顽抗的就只有皇后的母家凤家，沉郢大势已去，而容白却仍在为没能给沉郢生个孩子而感到惋惜，人之将死便是这样的吗？我彻底沉默了，看着容白的脸逐渐失去生力，听着殿外愈加嘈杂的打杀声，陡然觉得容白这样死去未必不是好事。
　　“不要…不要嫁给那个使臣…”本已经是弥留之际，容白猛得睁开眼睛，吃力地对我说，“无论如何…不要嫁给他。 ”
　　我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忙不迭点头答应她：“好，我不嫁给他。”
　　“一定…要嫁一个干净的人，”容白闭上了眼睛，说出最后一句话，“你再抱我一会…等我死了你再走吧，我…不想一个人死去。”
　　我抱紧她，等她的尸体在我的怀里逐渐冰冷，望着殿外肆意的火光和杀喊，只想沉荆能够快点找到我。
　　沉荆找到我的时候，容白的身体已经彻底地冷了下去，我在殿内点满了火烛，希望深秋夜晚的皇城可以温暖一些，这样容白不至于那么冷寂。
　　沉荆找到我的时候满殿的蜡烛都已经被我点亮，容白犹如在休憩一般，躺在她经常倚靠的雁翅榻上，绝美的容貌在灯光的辉映之下泛出昏黄的色感，显得有些不真实。
　　“妙，”沉荆站在我面前，一身银白的缎袍，玉带金冠，星眸剑眉，干净整洁，而身上仍旧有一些淡淡的血腥味，他温柔地将我抱进怀里，“我回来了。”
　　我今年十七岁，已经五年没有见过沉荆，少年稚嫩的面容在塞外风沙的摧残下，有种干燥的硬朗，沉荆已经不单纯是如沉郢那样的年轻男人，他的眼里，我见到了父皇的影子。
　　“你不仅仅是长公主，你更是嫡长公主，你的身份会比我离开的时候更加显赫，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沉妙。”沉荆的看我的目光一如曾经那般毫不设防，温柔坦荡。
　　我长久地没有说话，只是从他的怀里望着容白，我身上太冷了，觉得此时的容白一定比我身上还要冷，过了很久，我终于说：“抓住沉郢，我们不能留这个祸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