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绝此岸》仗江月

14、游魂化鬼 说着，恭敬

　　及至屋前，却有一妖守在门口，见了灵依，忙施礼：“城主命小奴转告姑娘，再有下次，造一结界，将香气阻绝在外便可......请姑娘将此药喂与琴师服下，便无碍了。”
　　说着，恭敬地奉上一个桃红色的瓶子。
　　灵依拿在手中打量的功夫，那妖便悄悄退了去。
　　直到他走远，颜春才敢开口：“云君姑娘出事了？”
　　“你很怕他？”灵依问着，推门进屋。
　　推开门的一刹，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波动，阖眸了一刻，手中结起一个印，将结界打散，又念动咒语，另筑起了一个结界。
　　施秦本是妖王，与她也算同属一类。可一再的刻意接近与示好，让灵依不得不怀疑起他的目的来。
　　门被推开的同时，九歌也睁开了眼。
　　尽管香味已经消散，她依旧觉得浑身乏力。
　　颜春照灵依说的法子，将灵力送了一部分至九歌背心。
　　照灵依所说，这股灵力应当顺着九歌的经脉行走一圈，打通堵塞的部分，激起她自身的灵力。可颜春却觉得，自己的灵力落入了无底洞中，直直地往下坠，无法停止，无法收回。
　　正恐慌着，灵力不知撞上了什么，反弹回来。臆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反而觉得周身舒畅，仿佛......是有旁人的灵力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似的。
　　“多谢。”九歌已恢复了精神，冲颜春微微一笑，颔首致谢，又问，“方才在席间，你可问见了什么味道？”
　　味道？
　　既然是酒席，无非便是酒色香气。
　　可仅仅那些味道，便是穿过层层楼阁山石到了后院，也不至于便让九歌虚弱至此，颜春细细回想着，在浓郁的胭脂味中，似乎真的带有几分别的味道。
　　“似乎......是荔枝蜜？”
　　九歌摇头：“比荔枝蜜更香甜，且还掺杂了别的东西。”
　　话音未落，便观察到王秀娘轻轻一颤。
　　只是她站在角落处，灵依竟不曾察觉。
　　“王姑娘知道什么不成？”九歌问，灵依的目光自然落到了王秀娘身上，唬得王秀娘更害怕了，说话也磕磕巴巴，听得灵依好不耐烦。
　　“奴、奴曾听说，蔡府的陈姨娘，私底下养了小鬼。也是因为她养了小鬼，才生得这样的容貌，勾住了蔡老爷的心。”
　　王秀娘每说一句，就要缩一缩身子，到了最后，几乎将自己缩得花瓶大小，躲在角落的阴影里。
　　“你别怕，晨露不是养小鬼的，她是蛇妖。”颜春安抚着王秀娘的情绪，却没考虑过自己这么说，会不会引起她的恐慌。
　　“晨露养小鬼的事，我听说过，也来调查过。也没查出什么线索，想是空穴来风......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传闻。”
　　“公子可知，蔡元钧与妖王，有什么渊源？”九歌笑问，一句‘先生’把颜春唤得飘飘然，冷不防对上灵依的眼眸，又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只能定一定心绪，开口道：“蔡元钧的妻子，是城主的心腹。后因难产而死，或许是临死前求了城主什么，自她去后，城主与蔡元钧的来往越发密切起来。”
　　九歌闻言却皱眉：“人妖殊途，是不能繁衍后代的。”
　　颜春点点头：“那狐妖想了法子，意图修炼成人。将要成功的时候，偏偏有了身孕。此刻再修炼，对胎儿不利，便只能暂止。可她毕竟是半妖半人之身。临盆那日难产，孩子虽生了下来，母亲的性命却没保住。那日下了大雪，蔡元钧大发雷霆，硬生生把我叫醒，求我救他夫人——可我哪会什么起死回生的本事，连勾魂小鬼都瞧不见的。后来是城主赶了过来，也不知与蔡元钧说了什么，才叫他冷静下来。”
　　“那孩子......还活着？”九歌略有些惊讶，半人半妖终究是妖，即便勉强能产下一子，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是，云君可注意了，这屋宅的布局不同，会阴聚魂，便是为了养这孩子的气。而大门更是朝北开的，本不利于子孙，可对于这孩子，却是以毒攻毒，反而能支撑他活下去。只是代价太大了些——蔡元钧妾室不少，也有怀孕的，不是未足月便流产，就是生下不久之后夭折。”颜春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也劝过他，他却不听，宝贝那孩子得跟什么似的。”
　　“既是他夫人用命换来的骨血，自然是更为在意的。”九歌说着，问向颜春，“那先生可知，这屋宅中是否有魂魄往来？”
　　“他只与妖族有联系，学过些延年益寿的法子，而鬼.......”颜春望了墙角的王秀娘一眼，又心虚地看了看灵依，“我只见过一些游魂。”
　　他的这些小动作，自然没逃过九歌的双眼。若是平时，旁人有所隐瞒的情况下，她也不会深究，可此次的事件不同：“先生当真没见过鬼？”
　　她的声音虽带了几分冷清，却是音色的缘故，而语气叫人听着却很是谦和。颜春本还犹豫着是否要说出，却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向自己席卷而来。
　　颜春不禁冷汗淋漓，望向了灵依。
　　灵依只是低着头，手捧着芙蓉，似在与之呢喃细语。
　　可颜春却明白，若他不据实交代，只怕便会交代在此处了。
　　“屋子里被师父布下了结界，不会有旁人听见你我的交谈，先生大可放心。”九歌笑道，灵依却抬头望了她一眼。再低下头时，唇角带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颜春看在眼里，险些没惊讶得叫出声来。
　　他与二人见面至今，还是第一次看到灵依在笑。
　　她竟会笑？
　　还不等他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心口便是一阵剧痛，再看灵依手中的芙蓉花，竟被一团光晕围绕——那是他的元神。
　　天知道灵依是怎么拿到他的元神的。
　　颜春只好打起精神：“大概在三天前的夜里，忽然一声凄厉的鬼叫响起。我才一睁眼。就见到跟她殉情那个男人.......那会儿已化为了鬼，挣扎着要冲往什么地方，却被什么东西拉、不对，准确来说是吸了回去。当时也去追过，追了两条街便不见踪影。我以为是地府的鬼使捉了去，也没在意。”
　　王秀娘却是一颤，顾不得对灵依的惧怕，飘浮到颜春面前：“衡郎可好？府君可知他的下落？他......”
　　“他最后消失，是在蔡府附近？”九歌又问。
　　“不远，就在前面街口。”颜春说完才想到了什么，“云君，你怀疑是蔡元钧把那男人变成了厉鬼？”
　　提到厉鬼二字，王秀娘吓得抖了起来，双目噙满了泪。
　　“师父，您怎么看？”九歌望向一直不言语的灵依，灵依手上的动作一顿，颜春也跟着心脏骤停了一瞬——若是她手抖了毁了元神，自己非但一身修为尽毁，说不定还灰飞烟灭，连个游魂也做不得了。
　　“此地妖鬼之气混杂，分辨不出。只不过.......若要叫游魂短时间内化为鬼，并非易事。”灵依说罢，本不欲再言语，却见九歌望着她，一脸的求知若渴，只好开口，“人死后魂灵离身，被彼岸花引至三途河旁，由无常鬼接上渡船，送入冥府。若是死时怨气太重，则为怨魂，便是受了彼岸花的指引，也可用意志逃离，游荡在世间，能通过修行化为鬼。若是死后无人哭丧，不得指引，或是受了灵力激荡，则为游魂。游魂只得以命换命——害死生人之后，为其哭嚎。叫彼岸花感应召唤，便顶替而去。若不愿害人，只得游荡与天地间，要么修炼为鬼，要么魂飞魄散。魂魄要想化鬼，少说也得百来年的功夫。若只是短短数日......便是遭遇了什么非常之事。”
　　颜春忽然想到那声凄厉的惨叫，忍不住一个寒颤。
　　“而且，这地方妖鬼之气太重，我无法判断，到底有多少，他们在哪。”灵依道。
　　张山衡遇见的事，想必不是个例，只是他抓住什么错漏，逃了出来——又很快被抓回去。
　　这一月，消失了三百二十七个魂魄。若他们统统化作了厉鬼......那人是想要做什么？组建一支鬼军队么？
　　灵依有些疑惑，那人若有这样的本领，又何须大费周章，全然可以引些游散小鬼为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