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Chapter.15 本来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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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隔着机舱外壳传来，窗外的水泥混凝土跑道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丝絮般缥缈的云雾，耳膜因为气压的骤变传来了细微的刺痛感，我蜷缩在机舱套房内的座椅上，盯着窗外的阳光下的云层，一声不响地发着呆。
『原来是这样。』
我怔怔地想到。
『果然是这样。』
三途河畔老狐狸和我说过的话犹在耳边响起，黄昏的神社中夕方留下的只言片语依然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中，我好像走进了一团灰蒙的迷雾里，晦暗的浓雾将我包围，让我看不清周围的一切，越往前去，眼前的雾气就越发的浓厚，可同样的，越往前去，那些留在我身后的雾气就越发淡去了。
如今的我是月见山凛一。
曾经的我是安倍凛一。
那么再往前呢？
我又是谁？
为什么我会有一个残缺的真名？为什么我缺失的那一半真名会在风生那里？又为什么……我会一直都是「凛一」？
到底是谁给我留下了这个名字？是母亲吗，还是师父？究竟是他们为我起了这样的一个名字，还是说、是他们知道我有着这样的一个名字呢？
凛一、凛一、
我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这实在是一个寻常又奇怪的名字。叫作“りん（rin）”的女孩一直有很多，汉字写作“凛”的女孩如今也不少，但会起名叫做“凛一”的女孩却很罕见，这听起来更像是个男孩的名字，像是“太一”、“正一”那样，上学时我也偶尔会因为这个名字被人误以为是个男孩。
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想法，才会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呢？
这天底下大概再没有人能够回答我的这个问题了，即便是风生，应该也已经忘记了这些事。
想到风生，我终于是回过了神来，没忘记自己如今是要做什么去。
我回过头，看向了仰面躺在床上，手里举着台平板电脑打发时间的乱步。
“看什么呢。”我问他。
乱步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划来划去，一脸的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是在思些什么。工厂里发生的事情明明就在半天之前，但他却好像已经完全忘了发生过什么一样，一句也没有再和我吵，安静得吓人，让我悬着一颗心不敢放下。
他转过了屏幕，将平板电脑上显示的内容展示给我看。
“月见山，你看。”
我们如今正在菲茨杰拉德前段时间新买的私人飞机上，在米其林三星大厨和高档酒店型套间的衬托下，和地面网速无差的无线网络都显得只是小事了。
平板电脑上是浏览器搜索出的新闻界面，标题大字赫然写着“三连冠新星横空出世——皋月杯最年少魁首！”的字样，下方的配图正是比赛时抓拍的选手照片。
站在六号位上的人穿着京都大学的射箭队队服，正挽弓搭箭瞄准远处的靶心，弓弦后是一张我每日都会在镜子里看见的脸。
新闻的发布日期是四年前，我刚入学京都大学半年的时候。
实话说，我已经记不起来皋月杯是哪场比赛了，但过去了这么多日子，忽然又在社交网络上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么正常的一条新闻里，我还是下意识地拿过了乱步手里的平板，翻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其实只是一条不算长的简报，不过是我那时作为“新人”接连夺冠，所以标题格外抓人眼球一些而已。
我几秒就扫完了新闻的内容，指尖在屏幕上向左一划，浏览器就回退到了上个页面。
上个页面的内容倒是出奇的一致。
搜索框内输入的是“月见山凛一”的关键词，搜索出的结果一溜烟的全都是最新发布的通缉令，我随手点进去一个看了看，挂着的是我在政府登记使用的证件照，悬赏金是一千万日元，底下还标注了“特级危险分子”、“一般民众远离”的红加粗提醒。
社交平台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一波人在质疑为什么这么迟才挂出我的通缉令，一波人在八卦前射箭届天才怎么成了恐怖|||分子通缉犯，一波人在疑惑怎么之前好像完全没想起我的存在，一波人在搞阴谋论，一时间关于我的贴子可谓是群贤毕至高手云集，话题甚至上了X站日本地区的热搜。
我把平板丢回给了乱步，自己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的边上仰面倒下，躺在了床上，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唉……”
没有出路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月见山——”
边上的乱步拖长了调子喊我，我应了一声，转过脸朝向他，“怎么了？”
他捡起被我丢在床上的平板，却只是抱在了胸前，没有继续看，一双眼盯着机舱顶上亮着的灯，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我：
“‘师父’是谁？”
他的情绪不高，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但却似乎又并没有到心情不好的程度。我落在床单上的手指蜷缩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师父……就是师父。”我顿了顿，虽然我也不清楚这么打比方对不对，但还是说道：“就像对你来说，社长就是社长、那样。”
“那‘的场’呢？”
他转过头来看我，失去了的右眼也一样盯着我，好像那里还有着什么能看得见的东西。
“‘的场’是谁？”
他又问我。
我和他对视了几秒，缓缓地开口道：“是个……很坏的家伙——非常，非常坏。”
“比‘师父’还要坏吗？”他问。
“……为什么这么问？”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你提到他们的时候看起来最难过。”乱步说道，黑色的碎发柔顺地贴在他的脸颊上，让他显出了与平时不同的温顺与安静，像是一只趴在我面前的黑猫，“你最想他们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道：“那又不重要。”
“师父也好，的场也好，既然他们选择了丢下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只有风生是才最重要的。”我坐起身，不再去看乱步脸上的表情，“只有风生不会丢下我，那我就一定要抓住风生。”
去想那些不会再回来的人有什么用，我只要抓住那些会为了我而停留的存在。既然风生愿意给我留下一条路，那我就要将这条路走到底，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无所谓，即使撞得头破血流我也要把南墙撞出一条路来。
我想起风生告诉我的话，半垂下眼帘，眼底暗潮涌动。
——只要到了那里、
——只要我能再次到达那里、
我就能再次成为“安倍凛一”，再次拥有灵力，再次与他交换新的真名。
这是留给我的最后一条路。
乱步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转过头看他，只看见他盯着我，翠绿的眼瞳一瞬不眨。
“我也不重要吗？”
他开口问我。
没有露出难过的表情，只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手中抓住我的力气也很轻。我看着他的脸，反过来问他道：“你也丢下我了吗。”
乱步轻轻眨眼，他的睫毛很长，每次眨眼都像是扇沿在空气中轻轻划过，让人的视线总是下意识地跟随着，一不小心就落进了他的眼中去，我只是出神了这么一个瞬间，他抓着我的手就忽的顺势一拉，把我向他的方向带去。
我一下倒在了他的怀里，被他给伸手环住了。
“那就是很重要。”他抱着我，让我将脸靠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的、最温暖的的地方，“名侦探一点也不想和月见山分开，所以名侦探对月见山来说也很重要。”
我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安静地反抱住了他。
“月见山、”他又叫我。
我轻轻“嗯”了一声，就听见他放低了音量，低下头几乎是凑在我的耳边，小声说道：“名侦探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我躺在他的怀里，同样轻声问他。
乱步没有立刻开口，但抱着我的手臂却收拢了几分，房间里安静了几息，我才听见他说道：
“他在骗你。”
“他说谎了。”
一片长久的寂静之中，我们的耳边只剩下了飞机发动机的嗡鸣声。乱步没有再说话，连呼吸都轻了，我靠在他的胸口，好像没有感觉到他绷紧的身体一样，低头将脸埋进了他的衣襟间。
我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问“说谎”了什么，只回答道：
“我知道。”
说了九句真话一句假话是在说谎；说了九句真话藏起来一句不说，那也能编织出一个谎言。这种道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我赌的就是那九句的真话是真。
“所以我带着你一起来了。”
只要有名侦探在，这九句的真话，就足以变成一条扭转乾坤的通天大道。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我抓住了乱步的衣角，声音轻得像枝头落下的花。
“你忘记了吗，月见山。”乱步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他将我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乱步大人和你，本来就是一伙的。”
他轻轻咬了咬我的耳朵。
【vol.19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22章 Chapter.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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