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Chapter.10 不喜欢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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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是很讨厌绫辻行人。
很难说清这份“讨厌”到底是因为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现在我是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厂房外的人还在那当当当地敲门，伴随着坂口安吾那一板一眼的敲门节奏，那扇饱经风雨的老式铁皮门不堪其扰地摇晃起来，生锈的门轴发出难听的吱呀声，一幅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门外的人敲到倒下的样子。
“敲什么敲！滚蛋！”
我满是怨气地冲那个方向吼道。
啄木鸟似的笃笃敲门声停了几秒，随之响起的是坂口安吾明显抬高的声音：“——凛一小姐？”
语气里是三分的疑惑四分的不解，似乎是完全没想到我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我烦闷地看着那扇终于停下了晃动的铁门，恨不得直接在门上盯出个洞来。钟塔侍从和太宰治两伙人居然都绊不住绫辻行人，这家伙到底是什么阴魂不散的恶鬼，怎么哪都有他。
——没用的东西！
我恶狠狠地在心里给钟塔侍从和太宰治涂上了鲜红的大叉。
亏我还在伦敦丢下了那么多烂摊子，结果加起来居然都没有拖住绫辻行人三天。
坂口安吾也是个拖我后腿的，绫辻行人能这么顺利从欧洲脱身，他恐怕也是功不可没。
我的眼神从楼下还没回过神的西格玛身上一扫而过，他显然是没能理解眼下的情况，但因为我的态度也本能地对门外的人生出了戒备，目光在我和门口的方向来回梭巡。
对上我的视线，他微不可察地怔了一瞬，在我略微垂眼后，他灰色的眼眸眨了一下，忽的抬手将垂落的长发别到了耳后，放下的手从胸口的位置一扫而过。
看吧，我就说我最喜欢的还是西格玛，只是一个眼神就知道我的意思。
确认了那张承载着「月见山凛一」的存在的纸条还在西格玛手里，我略微放下了心。
我不说，西格玛不说，只要能感应到能量波动的风生也不说，就算绫辻行人猜到我把纸条给了西格玛又怎么样，他总不能搜西格玛的身。
他要是非不长眼要搜西格玛的身，那我就和他拼了，大不了再打断他两根肋骨！
“那是异能特务课的？”威尔斯问道。
我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看来我或许该回避一下比较好。”她捡起了刚才随手放在空货箱上的帽子，戴回了头上，将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藏进帽子里后，习惯性地压了压帽檐，挡住了自己的容貌。
她这么说，我才想起了她的身份。
资历颇深的国际通缉犯，也因此总是独来独往，这次能来帮忙大概都是看在Standard岛上和侦探社的交情，在太多人的面前露面对她来说确实不太方便。
我点头，虽然气上头了但还算记得一点礼貌：“辛苦了。”
看着她回到了露西的异能房间里，门外的坂口安吾又开始敲门了，烦人的哐哐声里夹杂着几句“心平气和”地劝我开门、有事商量的话，带着一种独属于社畜的淡淡死感，大概是加班已经加到没招了的麻木，比起“活人微死”更像是“魂已经没了”，“只剩肉|体在说话”。
露西不胜其扰地捂住了耳朵，抬头对着坐在二楼的我抱怨：“就这么让他在外面继续敲吗。”
“谁让他带绫辻行人来了，他自找的。”我话里的怨气大的根本掩饰不住，更何况我也半点没遮掩，“好不容易才甩掉，怎么又来了！”
“那个冷血侦探虽然是有点……”露西卡壳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形容，干脆跳过了这一节，不解地继续道：“不过在伦敦的时候还是有派上点用处吧，你怎么这幅表情。”
虽然不知道露西从哪看出绫辻行人有用了，但我也懒得管这茬，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自、找、的！”
我承认我是有演的成分，但像绫辻行人这么给脸不要的人实在是我平生罕见，前后两辈子加起来我都难找出几个比他嘴更毒的人——他就是哪天咬到自己一口被自己毒死了我都不觉得奇怪！
连名取我都没喊过一句哥哥，就算我那一句“哥哥”演的成分高达百分之九十九，那也足够因势利导、借坡下驴了吧，他的心是铁打的吗，坐在那一言不发看了我一分钟，我都以为这把稳了，结果他起身就把末广铁肠叫了过来看着我。
说话还那么难听！
『有本事你就这样爬回去。』
——哈！
我真的是要被气笑了。
我从操作台上跳了下来，三两步走到了坐在楼梯上的风生身边，一把抓起了放在他手边的那本小说。
“我不喜欢他，你们和他聊，我要回去睡觉。”
风生没拦我，只看着我捡起了小说，没有起伏的声音凉得像是夜里的月色，“又怎么得罪你了。”
我撇了撇嘴，握紧的手指在书页上留下了几道皱巴巴的折痕。
“他说话很难听。”
我说到这，本来还想和风生抱怨绫辻行人说过的那些话，或是嘲讽我不聪明，或是讽刺我像小孩一样幼稚，几乎每次都是这样的话，让我生气又吵不过。但看到风生那野兽一般冷然毫无情绪的金色竖瞳，我又忽然意识到了，我现在是在和风生说话。
所以我的脑袋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去，垂着眼盯着脏兮兮的金属台阶，低声地，和嘟囔也没什么区别地对他继续道：
“……好像的场一样。”
好像的场静司一样。
就算一个脸上是苍白冷漠的脸色，一个脸上是虚伪轻薄的微笑，但说出来的话都差不多。
嘲笑我愚笨、自私、幼稚，讥讽我自负、无知、偏执。冰凉的眼神像是薄而锋锐的刀片，血淋淋地割在我的身上，就算被我的拳头砸进地里，他们的眼神也不会改变分毫。
凭什么。
明明是他们的错，凭什么他们能在我的面前摆出那种表情，好像他们才是正确的一样。
“的场？”风生的声音有了一丝波澜，他的目光掠过了被关上的大门，“这都没死？”
“……都说了只是说话有点像。”提到的场，我本来就不快的心情更加不满了，“再说了，的场那个家伙不也还顽强地活着吗！都现在了还能下套来坑我呢！——说到底为什么泉会和他混到一起去啊！”
我到现在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泉的治疗符里面会藏着的场静司的留声讯息。的场静司当初只是让我差点死在的场家的禁地，可他是真的导致泉身死过，那个时候要不是夕方出手，泉就真死了。
泉的本体是寺庙里一汪泉水在月下的微光，寺庙里的僧人日夜诵经向善，没有实体的微光虚无缥缈，这使得泉生来性格良善，只学会了如何治疗他人的伤口，但再良善，她也不会给害过主人和自己的人好脸色，更别提和的场沆瀣一气了。
“还能记得你的妖怪和人类没几个，我不带她过来，她会去找的场家的那个小子有什么可奇怪的。”风生对此倒是并不意外。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忍不住捂住脸，长叹一口气。
只要一想到曾因为泉的符纸里藏着的那句“快逃吧”，我的心底里在那么短暂的几个瞬息之间，生出过对的场静司的一点期望，如今的我就觉得胃里翻滚，简直想要作呕。
什么坏的结果都没导致。
乱步遭受的无妄之灾也和这事没关系。
只有我一个人被膈应到了而已。
被我自己膈应到了。
我居然会对的场静司那个该死的家伙有期待，有什么好期待，他从来都不干人事，我就该期待他快点去死才对。
我恶毒地想到。
那扰人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哐哐当当，搭配着坂口安吾平铺直叙、没有精力的询问声，感受不到一点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一样坚持不懈，。
我胡乱翻开了手里的书，密密麻麻的文字印入眼帘，但我却一点没有理解那些文字串连成的句子的意义，只是伴随着铁门被敲响的声音，麻木地在心里一字字地念出纸上的平假名和片假名。
“我不喜欢他。”
感受到即将进入小说世界的那一刻，我抬起头看着风生，语气不忿。
“不许告诉他我的事情！”
不只是对他，也是对还在厂房内的其他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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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一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失去了支撑的小说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坠落，却在离地面不到四十厘米的地方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了。
风生站了起来，掂着手里薄薄的手写书，那张能让人想起诸如壮丽的皑皑雪原、清昳的月洒山林这般属于大自然奇景之美的漂亮脸庞上，不再是全然置身事外的冷漠淡然神色，而是终于多了一些带着生机的情绪。
他有点嫌弃地看了看手里拿着的薄册，似乎是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收进了狩衣胸前的怀袋里。
对于人类制造的物品大部分情况下他都适应良好，但对于这样一本人类纯手写、纯手工装订、又不知道经了多少人类手的书籍，对他这样并不喜欢人类的妖怪来说，直接拿着还是觉得心理有道坎——按人类的说法，大约算是一种轻微的“洁癖”。
但他总不可能把这本册子给屋里的其他几个人类。
黑色的雾气仍在厂房里弥漫着。
他无视了那几个人类投来的视线，抬起腿，走下了台阶。
阴沉沉的雾气随着他的行动流动起来，像是潮湿水汽，虽然不能近他的身，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逐渐侵蚀了他的衣角，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线已经在指尖和发梢若隐若现地蔓延开来。
他站在了厂房的中央。在凛一的身影消失之后，厂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断断续续的敲门声仍在按着节奏响起。这很正常，毕竟这几个人类和他并不相熟，他甚至只记得那个头发半白半紫的人类叫做西格玛，另外几个人类的名字他一个也没在意，包括那个和凛一看起来举止亲昵的黑发青年。
想到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坐在二楼的男人。
那个黑色短发的人类也正在看他，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眼神冷淡毫无波澜，在对视的这一个瞬间评判了彼此，像是将大白菜扔上秤，只一秒就称出重、打好价，贴上了价格标签。
他的目光没有在对方的身上多停留一秒，哪怕青年右眼里那血红色的眼瞳看起来是那么的眼熟。
只要这个家伙懂得识相的闭嘴就行了。
他想到。
这是个聪明的人类。风生素来是不喜欢太过聪明的人类的，譬如的场静司，因为凛一很容易被这种人耍得团团转。相较之下，像是夏目、多轨这种单纯的人类小孩，凛一和他们玩在一起的时候，风生就不用管太多；或者是像名取那样识相的人类也很好用，他不用担心凛一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至于凛一会不会把名取卖了，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他只考虑凛一会不会有危险。
这是个聪明的人类，也是个识相的人类，该闭嘴的时候就闭嘴，这一点很好。毕竟一旦被凛一知道雾的存在，她大概就能把一切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只活二十来岁怎么够呢？
他不就是为了让她摆脱这样的命运，才等到这一天吗。
满是铁锈的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紧闭的铁门晃晃悠悠敞开了，屋外的阳光从半人宽的门缝里落了进来，在地面上映出一前一后交叠着的两道人影。
机械地敲着门的坂口安吾敲门的动作一顿，他迟疑地推了下眼睛，伸出手按在铁门上，试探性地往内一推。
门在他面前大敞开了。
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站在一楼角落里的蒙哥马利、西格玛，坐在二楼操作台边的乱步，站在厂房中央的……白色异能体「妖怪」。
“说吧。”
白色的「妖怪」开口了，那冰冷的语气让坂口安吾觉得和绫辻行人莫名有几分相像，但绫辻行人是一开口就会向外发散的寒气，而眼前的「妖怪」却像是将所有冷意凝聚在自身的冰块。
风生的目光径直穿过坂口安吾的肩头，钉在了那个没有手执细烟管、也没有怀抱人偶的青年身上。青年的右手挂着绷带，是很典型的前臂骨折后的急救包扎法。
在青年的身后几米处，一个和服褴褛、白发苍苍的老翁身影渐显。
“你们是——”
风生对着肤色苍白、眼神冷漠的青年问道。
“怎么创造出「月见山凛一」的存在的。”
二楼的操作台边，江户川乱步趴在桌面上，静静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黑色的雾气仍在弥漫，将站在厂房门口的两个青年笼罩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317章 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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