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定于井》奇异抹茶

4、chapter4

　　李井之生命的前十二年里，有许多需要她say no的时刻：
　　因为要写作业对每个晚上黄金档热播的电视剧say no；
　　因为害怕控制不了青春期疯涨的体重对晚餐的主食say no；
　　因为父母的严格对电脑游戏say no...

　　与此同时，伴随着她的成长，也会有许多想要say no却不能的时刻。
　　比如，八百米长跑。

　　从呱呱落地开始，李井之就与微胖两字结下了缘分。
　　伴随着体重而来的，是运动时同龄人的两倍汗水和辛苦。
　　除了跳舞，她不喜欢一切运动。
　　不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就算是许嵩邀她一起去跑步，她也不会答应。

　　小学的体育测试勉勉强强混过，初中严格的体育考试却给了李井之当头一棒。
　　因为中考时要考体育，所以从初一开始，每个学期期末的成绩都要加上体育这项，由立定跳远、八百米长跑两部分组成。

　　这个看似平常的周五下午，平静的操场上，即将到来的，却是不平静的八百米长跑测试。

　　稀稀拉拉的初一七班的队伍最后站着的是李井之。

　　她眉头皱在一起，嘴巴微微撅起，不知在嘟囔着些什么。
　　胖胖的小手缩进了宽大的校服袖子里，企图躲避十二月份的初寒。
　　踏进操场前的最后一步，她右脚轻轻抬起，踢走了十几厘米远处的小石子。可惜，烦恼并不像那任人摆布的石子，说走就走。
　　该来的总会来，不管是以感冒还是肚子疼为借口请假，总会有数不完的体育课在后面等着她去测试。
　　所以，慷慨赴死吧！

　　李井之选择站在了操场的最里侧，企图给自己一点虚假的心理安慰：可以少跑几米。
　　林靛靛就站在她的斜前方，腿微屈着，上半身弓了起来，与大腿间呈钝角，双手握拳靠在腰的两侧。

　　“她一定跑得很快吧，说不定要被她笑话了，真是难受啊！到底是谁提出的要考八百米长跑这种折磨人的东西！”

　　“同学们，一会儿跑的时候尽量控制好呼吸，不要张嘴巴，天气挺冷的，赶紧跑完赶紧结束然后放学。听到哨声就开始跑。”
　　听到体育老师的声音，李井之停下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长呼了一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及其痛苦的几分钟。

　　“嘟——”
　　清脆的哨声响了半秒，大家争先恐后地跑了起来。

　　李井之一开始就处在了靠后的位置，才没过几秒，就看见夏婷远远地跑在了最前方，紧随其后的是学习委员王琼。

　　“有大长腿可真好啊，好看还跑得快。”趁着还没感觉到累，李井之决定先神游一会儿，“诶，才发现林靛靛就在我前面，哈哈，没想到她也跑这么慢啊…”

　　约莫跑了一百米，李井之已经开始微微喘粗气了，她的腿还没感到不适，但肺活量已经跟不上了。
　　她开始每跑两步用嘴呼一次气，精神也全神贯注到跑步中来。

　　一圈过去，林靛靛离她越来越远了，原本身旁的几个小女孩也渐渐超过了她，李井之撑不住了，张开嘴巴，想要吸进更多的氧气。

　　中原地带十二月份的寒风虽算不上凛冽，但也有了点刺骨的味道。
　　冷空气簌簌地飞进李井之的咽喉和肺里，她的小腿不受控制地变得沉重起来。
　　她拖着平时不曾有的小碎步艰难地跑着，紧紧盯着前面的张思佳，不想被远远甩下。

　　要到终点了，李井之开始进行她所谓的冲刺。
　　这时，跑道旁“李井之加油，李井之加油”的呐喊声传入了她的耳朵，她心头一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终点跑去！

　　终点到了，李井之勉强跑到了及格线。
　　她顺势一倒，坐在了跑道中间的草地上。
　　冷空气在她肺里肆虐着，毫不留情地攻击每个肺泡，李井之难受得快要吐出来。

　　“李井之，快站起来，刚跑完步坐下不好。”
　　林靛靛叉着腰，微喘着气，从不远处缓缓走到李井之身旁，“来，我扶你起来。”

　　李井之一万个不情愿此时此刻也只能化为沉默，她把手搭在林靛靛的手上，一用力便站了起来。
　　八百米带来的不适让她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陪着林靛靛不情愿地慢走着。

　　没走几步，几声强忍却没忍住的抽噎声引起了她们两个的注意。
　　顺着哭声走去，原来是张思佳在墙角偷偷哭着。

　　“张思佳你怎么啦？”林靛靛的另一只手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我...我跑完步太难受了。”张思佳接过纸巾，边擦着眼泪边说道。

　　李井之也看不下去了，“要哭就别忍着啦，哭完就不难受了，”她顿了一下，“我跑完步也超级难受，难受得想打人。”

　　张思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把手捂到嘴巴上，喘了口大大的气，
　　“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太难受了，把冷空气都呼出来加热一下。”

　　“哈哈哈哈，你真有才！”
　　李井之也学着张思佳的样子要捂上嘴巴，却在双手放在脸旁前一秒惊觉，
　　“我刚才，是不是牵了林靛靛的手？！她的手，好软啊！”

　　她悄悄瞥了一眼林靛靛，她正和张思佳傻乎乎地比赛谁呼气的时间更长。
　　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像是有层微光镀在上面。

　　李井之跑完步后通红的脸蛋有些发烫，她垂下了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嘿嘿，幸福。”

　　“幸福？你刚才不还正难受着吗”林靛靛不明所以地看着李井之。

　　“是啊，哈哈，感觉能呼吸不冷的空气就很幸福！”李井之看向第三个人，“是吧，思佳？”

　　“我也这么觉得呢，哇你们看，飞来一个蝴蝶”，
　　张思佳伸出食指做出嘘的动作，轻声说“别把它吓跑了”。

　　三个少女同时被这只蓝色的蝴蝶吸引了，它飞到之处，皆是目光停留之处。

　　林靛靛缓缓抬起手臂，张开手掌，一点点地往蝴蝶飞的方向送去。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这只蓝色的蝴蝶就停在了林靛靛软嫩的手掌上。

　　她们仨同时屏住了呼吸，蝴蝶张开美丽的翅膀，惬意地扇动了两下。
　　时间仿佛停滞在这里。

　　“阿—嚏—！”张思佳突然其来的喷嚏声吓走了蝴蝶，留下三个初中生笑得直不起腰来。
　　长跑的不适，早被她们抛在了脑后。

　　时隔多年，李井之回忆与林靛靛相知相识的片段，总能记起这个有点冷的下午。

　　旷远的天空，稀疏的云彩，扬起的灰尘，恼人的长跑，漂亮的蝴蝶，还有，笑起来可爱的靛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