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定于井》奇异抹茶

16、chapter16

　　九月的风，带走了炎夏的最后一缕燥热。
　　短暂的军训结束，高中崭新的学习生活拉开了帷幕。

　　这边，李井之凭借自以为出色的交际能力，认识了一众好友，不再如起初入学时那样孤单；而另一边，林靛靛也未沉浸于落榜实验高中，只勉强上了五高的难过，而是化悲痛为力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两个人，两所学校，分处城市的两端。一切好像都变了，但又或许从未变过。

　　“只是你不在我身旁的日子里，我们彼此都要在自己的世界更加熠熠闪光啊。”
　　李井之在进校门前的最后一秒，把手中多放香菜的鸡蛋灌饼藏在了宽大的校服袖子中。高中的课业比初中繁重许多，为了多睡会，她早上通常是匆匆买个鸡蛋灌饼，就着点心灵鸡汤果腹。

　　踏着早读课的铃声，李井之一只脚迈进了教室。顺着视线向前看，前桌的小美女侯珊珊在订正错题，同桌段高峰正捧着单词书如痴如醉地背着。她暗自腹诽，从小学六年级认识到现在，就没见他哪次能认真背书超过十分钟的。
　　李井之朝讲台上一瞥，目光阻挡在班主任张老师发福的啤酒肚上，难怪段高峰这会儿这么认真。

　　她快走两步走到座位上。
　　讲台上张老师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徐徐响起，“最近大家迟到情况很是严重啊，啊，我以前不追究，不代表以后不追究。啊，还有上课睡觉、跑神儿的现象啊，有些同学，你们不要总是自以为是！这个周末是第一次月考啊，考完是十一假期，大家坚持一下，最近刻苦一点，取得好成绩啊。啊，你们都读书啊。”

　　李井之艰难地听完了他这段断句困难的话，竖起书在桌子上挡住自己。她抬头偷偷看到班主任咂巴咂巴嘴，意犹未尽地环视了整个班级的同学，也不知合他心意了否，站起身来离开了教室。
　　悄悄地拿出藏了好几分钟的早餐，扑鼻的香气吸引了周围几个同学的注意，她颇有经验地放回抽屉里，待没人注意时匆匆吞进一大口。

　　段高峰鄙视地看了看自己的同桌，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当初多么文静的小姑娘，怎被高中生活摧残成如此模样？
　　他又悄悄瞥了眼同桌的鸡蛋灌饼，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正继续背单词时，胳膊肘旁传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就着幸福的早餐，一个人吃完，没你的份呀。
　　段高峰气得想打人，可一想到他俩打起来，李井之这小个子蹦蹦跳跳，还不一定能够得着他的滑稽样，自己都没注意到地笑了一笑，把小纸条塞进了抽屉里。

　　早饭照样是偷吃，但临近月考，学习上李井之可丝毫不敢怠慢了。上课不再偷偷打瞌睡，手机也上交给了老妈。
　　经历了中考的失常发挥，李井之早就想要在高中弥补回来。雄心壮志不敢讲，韬光养晦倒是时常。

　　晚自习的间隙，李井之偶尔会抬起头来望望窗外。
　　同桌段高峰修长的上半身有时会挡住视野，她的目光穿过段高峰挺立的鼻梁，叠放的课本，落在窗外一片片梧桐树叶上。

　　林靛靛，不知道远在城市另一端的你，此刻在做些什么。

　　李井之大概想不到，此时林靛靛悲惨的境遇。

　　自从林靛靛和齐晟恋爱后，每个节日纪念日，他们都要在一起庆祝。两个都很重视仪式感的人凑在了一起，大到七夕、情人节、对方生日，小到一百天、半年、一周年等等纪念日，都不嫌麻烦地一一庆祝。
　　这段时间林靛靛齐晟冷战，但他们都没忘记两年前的相遇。两周年纪念日，当然要一起度过啦。所以当林靛靛看到齐晟今晚一起吃饭的邀约时，她心软地回了他消息。

　　下午历史课快要下课时，林靛靛掏出几本抽屉里的书，继续堆放在眼前那一摞，已经快挡住她视线的教材上，谨慎地看了看窗外，两只手盲摸，从书包夹层里拿出手机，给齐晟发了条□□息说，“到哪啦~”
　　“老婆，这么迫不及待吗？我估计再有一个小时能到吧。”
　　“嗯，好。”
　　“这么长时间不理我，回复我也这么冷淡，快来亲我一下。”
　　“你讨厌不讨厌。”林靛靛打着字，露出了傻傻的笑容，好久不见齐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变帅了。
　　“那我亲你，muuuuuuuuuuuua”
　　“mua~”

　　林靛靛满脸洋溢着幸福，正要抬头看讲台时，余光瞥见的人让她瞬间脸色变得苍白。
　　她们班的班主任，江湖人称五高四大魔头之一的王大姐，正站在窗外，死死盯着她的手机看。见林靛靛发现了她，索性一只手推开窗户，夺过手机。打量几眼后，她从牙尖蹦出了几个字，“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林靛靛吓得魂都要没了，好不容易考上高中，她无意惹事生非。可摊上这样的班主任，夹着尾巴做人，也难逃她的魔掌。
　　班中同学投来了同情的眼神，同桌萧然握了握林靛靛冰冷的手，似是在给她打气。

　　林靛靛如坐针毡，过去的十六年，她想过很多次，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就好了。但都比不上此刻这样强烈。
　　下课的铃声终究还是响了，如履薄冰般地走过这短短的路程，进入办公室看到父母的一瞬间，林靛靛感觉自己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喊救命，
　　——老天爷这是什么修罗场啊，为何如此难为我！

　　硬着头皮关上了门，林靛靛挪了几步，“老师好，爸，妈。”
　　“还好意思喊我爸？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林靛靛的爸爸板着脸，平日还算红润的脸色这会儿铁青。
　　“我……”

　　“好了林靛靛，事情我都跟你爸妈说了，你手机上的内容，我也让你父母都看过了。谈恋爱，等你高中毕业以后，现在不是正确的时候，你说对不对？”
　　林靛靛顺从地点着头，心里却气得要命，这老师表面和颜悦色在替她说话，实际就是把她推入火坑啊！而且什么仇什么怨要直接找家长？还让他们直接看手机？

　　“王老师，您看我们这孩子确实做得不太对，她现在也知错了，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别为难孩子…”
　　林母还没说完，就被班主任打断了，“知错？我也没怎么看出来啊，是吧林靛靛？”

　　“靛靛，快跟老师认错，保证以后再也不恋爱了。”林靛靛的妈妈拉着她的手往班主任的方向推，林靛靛暗自较劲往后扯。
　　林靛靛以前觉得班主任是严厉，但也从未料到她能恶心到如此地步。她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为什么要跟班主任道歉？

　　“没事，我看回去反省几天就好了，现在这小孩子啊，就是不懂事，你们做家长的，多教育教育。”
　　班主任皮笑肉不笑地说着，林母从包中掏出一张大额的商场购物券，走近班主任，偷偷递过去，“靛靛快跟老师认错啊！”

　　林靛靛的所有怨气，在看到妈妈低声下气给老师送.礼的那一刻，都化作止不住的眼泪掉落了下来。
　　对不起妈妈，是我不该违反校纪，是我太过软弱无能。

　　“我错了老师，我以后不谈恋爱了。”她强忍着哭腔憋出了这句违心的话，那一刻的心情，成为她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动力。

　　班主任还是那副刻薄的模样，“行，既然孩子也认错了，那就少反省反省吧，明天照常来上课。恋爱再也不要谈了。”

　　“好好好，谢谢老师。靛靛能遇上您这样的老师真是福分啊。”林靛靛听着这些像是讽刺的话，大脑一片空白。成人的世界，果真如此复杂吗？

　　刚离开办公室，林父就忍不住又发起飙来，“分手！现在就分！吃了豹子胆了你还敢早恋？”
　　林靛靛从一个修罗场到了另一个，她苍白地辩解说“爸，我早恋也没耽误学习…”
　　“还敢跟我谈条件了是吧？我就说你初三以后成绩一直下滑，果然是谈恋爱了，赶紧分手！”
　　我初二就和他在一起了好不好，林靛靛没敢说出来。“妈...你看我爸！”
　　“就知道找你妈？你妈这次也什么都不敢说！”

　　一向偏袒她的林母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分手吧靛靛，早恋真的对你以后影响很大。”
　　“听见没有，你现在就给那个小兔崽子发短信，以后你的手机电脑全部没收。”林父把手机递给林靛靛，“我看着你发。”

　　林靛靛知道此时自己干什么都无济于事了，擦了擦眼泪，点开那个熟悉的联系人手机号，“我们分手吧。”
　　林父看着她发完短信，满意地关上了手机，“这就对了靛靛，好好学习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

　　林靛靛不知道她是怎么上了爸爸的车，又是怎么下车回到的家。只知道那天晚上她哭个不停，仿佛眼泪是流不尽的。
　　纸巾用完了就让眼泪流到枕头上，枕头哭湿了就换个角度继续哭。哭到她觉得自己都快脱水了，才倒头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