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定于井》奇异抹茶

14、chapter14

　　熬过初夏惨无人道的体育锻炼，挺过折磨身心的一二三四五模。初三就这样，穿过每个书声琅琅的清晨，每个苦思冥想的自习，每个情绪起伏的模考，草草收尾。

　　只剩下最后的中考，为这三年的苦与乐，酸与甜，画上完美的，或是不那么完美的句号。

　　李井之与林靛靛的考场都在齐晟的高中。
　　临考之前，李井之没有兴趣再和林靛靛齐晟一起，吃所谓的毕业前最后一顿聚餐。
　　考前第二天刚一放假，她就抱着自己满满当当的卷子习题课本继续复习，给自己吃最后一颗定心丸。

　　初三这一年，李井之过得并不好。
　　一开始的满腔热血被突如其来的成绩下滑所浇灭，脚踏实地一点点往前进步到了不错的名次后，总会又再来一次致命的打击。
　　不擅体育的她每天跑完早操后就昏昏沉沉，努力强打起精神，也比不上之前一半的听课效率。一切都在和她作对。

　　就好像，她所有学习上的好运气，在这一年，突然就被老天爷收走了般。

　　从最初的妄自菲薄狂妄自大，到后来谦虚谨慎脚踏实地，鬼知道是什么让李井之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

　　说来倒不知是喜是祸，五模时李井之总分考了年级第一，这是她第一次升入初三后取得这么好的名次。
　　她不敢骄傲，恐怕会影响自己接下来的中考。
　　甚至，隐隐有些不安。毕竟升入初三后，每次成绩一有起色，就立刻被残酷的现实打回原形。

　　中考这天如约而至，李井之起了个大早。
　　妈妈给她炸了一根火腿肠，煮了两个鸡蛋。虽然中考的总分是六百六，但李妈妈还是愿意相信这象形的一百分，能给自己的女儿带来好运。

　　语数英政史物化，为期两天的考试匆匆过去。
　　考完最后一场英语出门时，看着由于家长太多而挤得水泄不通的马路，李井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没有结束这三年生活的留恋，也没有终于要解放的欢喜，只是百感交集。
　　为那些逝去的岁月，透明的时光，纯真的友情，懵懂的自己。

　　这样的感慨与缅怀只持续了一天不到。

　　当紧绷了太久的李井之开始在齐晟林靛靛的带领下玩游戏时，才终于发现了这个没有作业的暑假是多么得美妙。

　　一开始是李井之去林靛靛家玩的时候看到她正开着电脑，头上挂一粉嫩嫩的耳机，左手几个手指按在键盘的左上角，右手灵活地点击着鼠标。屏幕上方是好多头上悬着蓝蓝绿绿条条的小人，挤在一起，放出花花绿绿的技能，互相厮杀。

　　在只比李井之熟练一点点的游戏小白林靛靛的介绍下，李井之对这满屏小人和道路的游戏有了最浅显的了解。

　　尚还在玩人机模式的林靛靛乐为人师，仿照着齐晟一开始教自己那般，向李井之传授起了经验。

　　“先看这个地图，分为上中下三路，我方五个人，对方五个人，谁先崩了对方的水晶这队就赢了。”
　　“水晶是什么？”
　　“就是这个，你看，像水晶一样的东西。”
　　“……”

　　初升高补习班放假的这天中午，李井之在空调屋里惬意地挖西瓜吃。
　　圆鼓鼓的勺子挖出一团团红色的胖圆球，悉数进入李井之不知满足的口中。

　　叮地一声，手机响了。
　　李井之右手换左手继续拿勺子吃着西瓜，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打开的游戏解说视频，看也不看地抓起了手机。

　　瞥了眼屏幕，
　　“要不要一起出来开黑？你我还有齐晟~”，是林靛靛的短信。

　　对以前的李井之来说，他们的三人行，简直是人生中可以与跑八百米匹敌的痛苦之一。
　　但是此时此刻，她心动了。
　　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是被大神在游戏里带躺不能解决的！

　　况且他俩根本没有深仇大恨！

　　“好！我这就出去，在哪见？”
　　李井之开心地直接放下了手里的西瓜，换下身上的睡衣睡裤，期待地直搓手。

　　半个小时以后，三人在一家网吧门口会合了。

　　“要去网吧玩？”李井之看到网吧，突然有些慌张，妈妈的传统观念让她自己也始终觉得去网吧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对啊，要不然你以为咱仨去哪玩？”好久不见的齐晟指节分明的手指穿过自己新染的黄头发，“快进去吧，外面太热了。”

　　“啊…我有点不敢。”
　　李井之小声念道，想去又不敢去，站在原地纠结不定。

　　“没事走吧，我之前去过一次了。一开始我也是特别害怕不敢进，但其实也没什么啦，反正和齐晟一起的，又不会有小流氓欺负我们！”
　　林靛靛一说到齐晟，眼睛里都充满了亮晶晶的小星星。

　　“可我还未成年啊。”
　　“哎呀，查得不严，走吧！”

　　就这样，和林靛靛齐晟一起，李井之人生中第一次进了网吧，第一次和齐晟林靛靛一起打了排位赛，第一次玩游戏玩到忘记时间。

　　一晃就到了六点多，三人一齐出了网吧，准备去吃晚饭。

　　“怎么样？去网吧也没什么事吧？”齐晟坏笑着问意犹未尽的李井之。
　　“……还行吧。”

　　“还不承认哈，以后还能一起，不过靛靛太菜了，也就我这样脾气好还打得好的愿意带她，换个别人早气死了。我跟你说啊，我有个哥们儿，自己玩得不咋滴还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带对象玩，结果俩人一直输，他女朋友快气死了…”。
　　齐晟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没看到旁边林靛靛的嘴早已经瞥到了天上。

　　在夜市上简单吃完晚饭后，李井之与林靛靛二人告别回家了。
　　其实就在打游戏人物死亡的短暂时间里，李井之无意看了看电脑右下角，发现今天已经是12号了。
　　凌晨十二点，就要出中考成绩了。

　　假期过得太迷糊，早就分不清哪天是哪天，本来她心心念念的查分数也被暂时抛在了脑后。

　　焦虑地看完某卫视晚间档播出的两集偶像连续剧后，已经是晚上11：45了。
　　李井之在自己房间里来回踱步，抱着手机时不时看两眼班群里大家热烈的讨论。

　　柴田欣在群里发了个红包祝大家都能取得满意的成绩，李井之点开去领时，恰巧没了。

　　点回消息栏时看到林靛靛蹦出的消息，“好紧张啊=-=还好害怕啊，万一哪个高中都考不上可怎么办啊？”
　　“没事啦，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三年的付出都是会有回报的！”
　　“嗯嗯，我就这么安慰自己吧。
　　哇，马上十二点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也是，而且我爸妈应该已经睡觉了，现在一点儿动静都不敢发出。”
　　“先不说了，还有两分钟，我要倒计时查成绩了。”
　　“好。”

　　李井之看着查询成绩的网站，默默祈祷，两分钟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真是没错。

　　电脑上的时钟从23：59变为00：00的那一刻，李井之瞬间按下了确认查询成绩的按钮。

　　紧张着，期待着，黄色台灯柔光里女生的脸上，映着白白的光。

　　与脸相对的屏幕上，加载了几秒后，成绩栏也是一片空白。
　　大概是查询人数太多了吧，她想。

　　李井之呼了口气，紧张的心情丝毫不减。
　　她，刷新了网页界面，慢慢地，又一次按下了鼠标左键。

　　一瞬间，页面就蹦出来了她的成绩单。

　　语文102，数学110……一项项成绩整齐地排列着，到了最后一行，总分两个大字引人瞩目。
　　她眼神慢慢往下游走，心已是凉了半截，因为每科成绩，好像都有些差劲。

　　602分。
　　悬着的心放下了，但却是沉重地放下了。

　　这个成绩，考上本市重点高中肯定是没有问题。
　　但是自己理想中那个省会的高中，没希望了。

　　有些失落和难过。

　　过去三年的付出在这一刻像是打了水漂，那些本以为难忘的有趣经历，此刻看来却都是讽刺自己没有抓紧每一分时光的证明。

　　为什么要对林靛靛在意那么多？
　　为什么要积极花时间参加那么多活动？
　　为什么假期不好好学习去网吧？
　　甚至为什么，连祝好运的红包都抢不到？

　　她的眼角湿润了，没空去理会班群里瞬间99+的消息，没空去看林靛靛又给自己发了一长串什么样的消息。
　　她只想把自己封闭起来，永远不去面对任何人，才是最好的。

　　就着灯光，她翻着自己的日记本。
　　所谓日记本，虽然不是每天都记，但也八九不离十。
　　三年来的点点滴滴记忆就这么被组织起来，毫无征兆地击溃了她的泪堤。

　　自己对高中的期待，被老师提问的恐慌，作业写不完的烦躁，总想偷懒玩手机的挣扎……
　　明明也是努力过的。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两点，李井之却愈发清醒。
　　虽然她还是不知道，一觉醒来要如何向父母开口，日后应怎样和同学提起。

　　钟脚还在兢兢业业地走着，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叫嚣着。
　　她揉了揉已经发红的眼眶，关上台灯和电脑，躺在床上放空地盯着天花板。

　　无论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人总要学着成长和豁达。
　　人生总是要经历几个辗转反侧的夜，她想，转眼却抱着被子昏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