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定于井》奇异抹茶

12、chapter12

　　初三只是才刚刚开始，紧张的气氛却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它如同瘟疫，无声无息，却又迅速蔓延。
　　从校长到教导主任，从班主任到任课老师，他们有意无意提起的中考竞争激烈程度一点点地渗透到每个人的脑海里。
　　他们都鼓足了劲，向中考这座独木桥发起了冲刺。

　　中考是人生的第一个分水岭。
　　中考直接决定了你会去哪个高中，间接决定了你将来会去哪个大学，还会影响你以后的工作，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要考上省会的外国语学校啊，最少也得考上咱们市重点啊，你没问题吧井井？
　　只是一两个月的光景，李井之就习惯了这些老师家长经常挂在嘴边的唠叨。

　　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虽说她也紧张，也会焦虑，也会厌烦，但从小到大的好成绩让她保持着自信。
　　就算是最最差的情况，也得是个年级前二十吧，考不上市重点？不存在的。

　　这样的自信，或者说自负，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她一直优异的成绩。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恃宠而骄。
　　在那样青涩的年纪，出色的学习成绩的确是骄傲的资本。
　　仅仅是仗着这个，李井之就有底气把老师和家长的教导当耳旁风，甚至是和他们对着干。

　　又或者是，
　　——年少轻狂？
　　明明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却总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天资过人。以后的人生也一定会不平凡，甚至是伟大下去。

　　可彼时的林靛靛却尚未拥有这种资本。

　　从小就不擅长数学的她上了初三之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吃力。
　　经常是正上着数学课她就不知跑神儿到哪里去了，神游半天后终于发现自己在思想抛锚，于是使劲儿拽着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于黑板上老师讲的习题，然后发现听不懂的地方太多勾画在书上，下课后去请教老师同学却反被嫌弃上课没有好好听课。
　　长此以往，恶性循环。

　　不光数学成绩下降了，连那仅存的一点儿学好数学的自信也消失殆尽。

　　李井之干着急。
　　不在一个班级，本身平日里能见面的时间就只有吃饭间隔，晚上放学太晚，周末放假的时长也被学校挤压克扣到只剩一天。
　　李井之想给林靛靛补习数学，只能趁着一周一天的可怜假期。
　　还偏偏她们两家住得远，每次周末见面都要耗费两个人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又是一个周日，李井之起了个大早，乘着公交车来到她和林靛靛经常去的书店，放下书包准备开始写作业。

　　刚坐下没过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传来。
　　李井之抬头望去，却看见齐晟背着林靛靛的书包，林靛靛正踮起脚摸了摸齐晟的黄头发，两个人轻声打闹着朝她走来。

　　李井之突然就想起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
　　好像也是这样凉爽的时节，好像也是这样相似的场景。

　　好像也是这样吃醋的心情。

　　她无奈地笑了笑，事到如今了，还在不切实际地幻想些什么呢？
　　还是眼前的数学题重要吧，压轴的函数题还不知道要怎么做呢。

　　“井井，齐晟这个周末大休了，我俩好不容易能见完整的一天，他说要来陪我学习，你不介意吧？”
　　李井之看看林靛靛，她冲李井之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长睫毛也跟着颤了两下。
　　“好吧，那你写作业，他呢？”
　　“我看书！别以为我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齐晟不满自己就这么被两人晾在一旁，突然插话道。

　　李井之没理他，低头继续看着难到自己的那个函数题。
　　这题，这人，怎么都这么讨厌呢？

　　……

　　约摸到了十一二点，李井之给林靛靛讲完最后一道题，就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和我们一起吃饭吧，井井？”
　　“算了吧，我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行，回头我给你介绍个我朋友，咱们四个人一起，就不算是打扰了！”黄头发似乎总是不甘心自己被两个人直接忽略。
　　李井之没好气地白了齐晟一眼。

　　三人一齐走到了公交车站，车临近时，李井之和二人告别。
　　林靛靛倚在齐晟怀里，向走上公交车的李井之挥了挥手。

　　虽然已经有些习惯林靛靛和齐晟在她面前毫无遮拦秀恩爱的行为，李井之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生闷气。
　　气齐晟抢走了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林靛靛。
　　气她自己拿不起放不下的胆小懦弱。
　　甚至，气林靛靛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色轻友。

　　有他在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选择和我一起呢？
　　抑或是，林靛靛，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下呢？

　　……

　　这短暂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李井之的心情太久。
　　毕竟，下周三，就是初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了。

　　作为升入初三后的第一次大规模考试，李井之十分重视。
　　虽然对自己的成绩很有信心，但她也不免忐忑：
　　在大家都这么努力的前提下，她还能保持自己年级前五的成绩吗？

　　考试那两天一闪而过。
　　老师们批改试卷的效率十分高，考试这周还没过完，周六那天上午，任课老师们就派课代表们把厚厚的几沓试卷分发下去。

　　李井之在班里四处走动发着英语试卷，紧张兮兮地留意着自己的桌子上是否多出了新的卷子。

　　发到最后一张英语试卷，她发现是自己的，展平试卷在眼前，红红的成绩映入眼帘。
　　114分。
　　不算太高，但也不低，李井之略有遗憾，但那遗憾也只是一扫而过。
　　她急着去看自己其他科目的成绩。

　　语文，政治，物理，历史，化学。
　　她默默看了看自己的分数，除了政治还不错之外，其他科目都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不过还好，李井之心想，只要数学满分，名次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正这么盘算着，她翻开了压在桌子最下面的那张数学试卷。
　　102分。
　　三个红色的数字赫然躺在那里。

　　她的脑袋轻轻炸了一下。

　　是不是，写反了？
　　她屏着呼吸，一点不落地查阅自己的试卷。

　　填空题错了一个，三分。
　　选择题，两个，六分。
　　还有最后一个函数的后两问，九分。
　　加在一起，不多不少，恰好十八分。

　　怎么会？
　　她拿起同桌的试卷，看看自己错的题，再看看同桌的，恰不巧，那些题，她同桌全部做对了。
　　而且，的确和她的答案，完全不同。

　　李井之咬着下嘴唇，脑子里一片浆糊。
　　她好像，初中数学考最差的一次，是110分。
　　那次她其他科目都发挥超常，即使数学没考好，总分却拿了年级第三，但她还是躲自己屋里面偷偷哭了好几回。

　　而这次呢？

　　李井之机械地把自己做错的题目抄到错题本上，心里想的却完全不是眼前这些具体的题目。

　　要怎么面对老师和家长呢？她不知道。
　　要怎么承受同学们的目光呢？他们一定以为她是骄傲，所以退步了这么多吧。
　　初三以来，好像确实是不在状态。每天虽然也在认真听课好好做题，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是什么地方呢？李井之也说不清。

　　想着想着，下课的铃声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同学们拿起自己的饭卡拔腿就跑，窄窄的教室门口挤满了人。

　　李井之没什么胃口，但想到还要和林靛靛一起，她缓缓拿出饭卡，整理好桌子，慢吞吞地走出了教室。

　　到了楼梯口，林靛靛已经等不及了，她挽起李井之的手，匆匆下着楼梯。

　　“今天不开心吗？”林靛靛察觉出了一言不发的身边人的异常。
　　“嗯，出成绩了。”
　　“哎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你肯定还是考得不错，别装啦。”
　　“我真考得不好。”李井之语气突然冷下来，板着脸说。

　　林靛靛没有发现这细微的变化，她开玩笑说，“哎哟，你怎么每过几次考试就得这样装一次，明明每次都考得很好。”
　　“别说了，我数学才考了102。”
　　“不会吧？我考了101呢！看来你给我补习的那些东西真的有用处。”林靛靛的声音雀跃起来。

　　“谁要和你考得差不多？”
　　林靛靛一愣，“和我考得差不多怎么了？是，你比我成绩好，但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吗？是不是在你的心里，永远你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林靛靛你好意思说吗？你入学的时候成绩是多少名，初二结束的时候是班里多少名，你真以为自己是天资聪颖，还是勤奋刻苦所以进步了那么多？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你早恋了，所以进步神速。”

　　林靛靛的眼圈红红的，像个受伤的小动物。
　　她憋足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没有你的帮助，我也可以学习的很好。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那我们这朋友是做不成了。李井之我可算是知道你什么人了！”

　　她往远离李井之的那个路牙旁走了两大步，像是躲开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一样，又狠狠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

　　李井之也被气得够呛，“行，知恩图报都不懂的人，我没什么好跟你再说的了。”
　　李井之转身就往教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这顿饭，她本身就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