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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为何在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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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子敛早早就备了车马在门外候着。许是见我太久还未出来,这才进内室寻我。见我还极为悠闲地用着早膳,面上不免露出愠色,开口道:
“公子,今日所见之人,非比寻常,王上再三嘱咐属下,与您须于午时前赶至,方能见到那人,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还不动身?”
听闻至此,心下对这人愈发好奇起来:“左不过是一只闲云野鹤,竟有这么古怪的会客规矩!”边想着,边随子敛上了车马。
巧的是,车马恰好是沿着上次那食客居所在的街道,这街道果真隶属繁华,市集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车马途经食客居时,我心内馋虫又蠢蠢欲动起来,于是便让人停了车马,准备打包些点心回去。子敛虽不悦,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随我下了车马。
哪知,人还未踏进那门,耳中熙熙攘攘之声早已传来,全然不似上次的淡雅宁静之风。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富家子弟模样的人围在一起,似乎观望着什么。好奇心使然,我上前拨开人群,想要一探究竟。
只见一人,一拢白衣,玄纹云袖,席地而坐。他眼眸低敛,修长而优美的手指只是轻抚着琴弦,却不曾拨弄出声。长长的睫毛在那俊美的脸上,映出了绝美的弧度。
如瀑的长发,只是用一条碧蓝丝带慵懒地束着,除此再无别的什么修饰之物了。可尽管如此,还是在人群中如此夺目。
伫立良久,发现那人还是只是轻抚琴弦,并不弹奏,围观的人也都不耐烦起来,传出阵阵骚动。
就在此时,有个喝的酩酊大醉的浪荡子弟借着酒劲儿径自走到那人跟前,踢了踢他说道:“喂,给本公子弹一曲”。闻着那一身浊酒之气,那人只是蹙了蹙眉,却仍未曾言语。
那浪荡子弟见自己不被理睬,心下不甘,便扬起臂,作势要教训地上那人。说时迟那时快,那人拂袖而起,抱起琴,一个转身,借助琴的余力,便使那浪荡子弟一个踉跄,没站稳,扑倒在地,众人哄堂大笑。
自己遭此大辱,那浪荡子弟哪肯罢休。也不管形象,赶忙前去追赶作势离开的那名白衣男子。只见那浪荡子弟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旋即拔出自己腰间的一柄短剑,向那白衣男子飞去。
见此情形,我心下一惊,赶忙一个飞身,推开那名白衣男子。他一脸惊愕地看着我,随即我们二人便倒在了地上,剑飞了出去,却也未曾伤着我们。
那浪荡子弟见未得逞,作势要逃,却被子敛逮了个正着。将人带至我们跟前,我欲交于那名白衣男子处置,可他却始终未曾开口。
他只是拂了拂衣上的尘土,抱起摔落的琴。举眸,望了望我,那双眸中忽闪而逝的某中东西,却是让人捉摸不透。
随即,他便举步走了,连句道谢的话也没有。倒是个怪人!
正望着那白衣背影出神,子敛却指着那浪荡子弟出声道:“公子,这人您想如何处置?”我本就不想管这类个麻烦事,就让子敛自行处理了。恰逢子敛也不喜这类琐事,索性便放了,所以最后倒是便宜了他。
经过这翻折腾,我顿时对食客居的点心没了兴趣。况且,已将近午时,也不知道还能否遇到那什么“风烟渡”怪人了……
于是,出了食客居,便往城西快马加鞭赶去。
城西这是条偏僻的碎石小道,虽一路是有些颠簸,却因着正值三月,丝毫不失美丽风光,反倒却多了些早春独有的氛围。
清爽的风,夹杂着干净的草木花香,掀动鼻翼。清脆的鸟啼,伴着车轮轧过的声音,莫名地合拍。我不禁心下一痒,掀起马车侧旁的帘子,想要一睹这诱人的春光。
烟柳如画,春风来和。路旁那些不知名的野花也径自开着,虽不如名花那般地夺目,却也有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淡雅。阳光懒懒地洒下,透过那尚未稠密的枝桠,形成了一串串好看的光晕。再加上那些微的颠簸,睡意不自觉地便袭来了……
也不知行了多久,只恍惚间听见子敛轻声唤我,原是到了。我睁开惺忪的双目,敛了敛衣袍,这才下了车。
好一座木屋,虽是简陋但却丝毫不失精巧。四下望去,此间周围翠竹环绕,燕雀鸣啼。不远处是条小溪流,偶有清风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的好看涟漪,久久不能平静,恰似琴声拨弄心弦,心头久久悸动。
收回视线,重新细细打量起这座小木屋。单看门上那自制的精细竹帘,便知这屋舍之主的高雅情致。
一个不经意的举眸,便望见了那块自制门匾,上面赫然书着几个大字“风烟渡”。这几字,初见时不过觉得朴实无华,可再细细审视一番,却发现别有风味:观其力而不失,身姿展而不夸,笔迹流水行云,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无华间竟兼纳了乾坤!有如此书法者,定不会仅仅死读经书,于是心下不觉对这屋主多了几分敬意。
目光所及处,又见一套木质桌椅,见其质地,许是林间之木,大概是那屋主就地取材所制吧。
古木桌上置有一把茶壶,两只杯子。杯子倒无甚特别之处,只是那壶上却刻着个“乾”字,不知其中是否有何意味。
正出神间,耳边却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这偏远的林间本应会不会有什么人出入,可这下……于是子敛与我不觉提高了警惕,各自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只闻脚步声愈来愈近,视线也见见明朗起来。来人着一袭白衣,怀中抱着什么,看那风骨行姿,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是见过,莫名熟悉。
那人愈走愈近,我手中的剑也不觉握紧了几分。可当他至跟前,我却怔住了,那人也同样如此。
如此巧合,一袭白衣,抱着琴,来人正是食客居偶遇的那位。他,为何在此?
心下虽疑惑,但双方都疑惑,此时的林子蓦然鸦雀无声起来。只有那条碧蓝色的发带,随着风,不合时宜地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