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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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灼人的阳光洒进卧室，空气却丝毫未沾染上外界的躁动。
一个女人正坐在床头的小桌前，处理成堆的文件。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材修长，举止优雅，一头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掉落下的几缕碎发勾勒出她姣好的面容，即使是在最放松的状态下，也自然带着得体的微笑。
而此时，这个女人却微微蹙起了眉，一边敷衍的在手头这份文件上签下“姜凝苏”三个字，一边无声的叹了口气，悄悄地放下笔看向身旁站着的女孩。
女孩身材削瘦，面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看起来比真实年龄更小。过长的刘海微微挡住了眼，洒下一片阴影。女孩正在为等待处理的文件分类。但她好像非常困倦，丝毫未发觉姜凝苏正专注的看着她，就那么摇摇欲坠的站着，好似下一刻就要倒下。
看着看着，姜凝苏悄悄伸出手臂，绕到女孩身后。发现女孩仍未察觉，便干脆从身后搂住了这个还在逞强的女孩。
姜凝苏看着怀中女孩略微有些怔愣、惊慌的表情，眉头微挑，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并趁此机会带着女孩一步一步后退，一直走到床边，一个转身将她迅速却轻柔的按倒在床上。
强势的帮女孩拿下拖鞋、盖好被子，才抬手按上她的额头，贴近和她对视，在阳光的渲染下透着姜凝苏自己都不清楚的暖意。
女孩支撑不住，朦胧的睡了过去。
阳台上拉着厚重的窗帘，将阳光严丝合缝的挡在了窗外。
连续开了三个昼夜的空调，给屋子带来不合时节的阴冷气息。
这是一间经过精心装修的卧室，主打暖色调，每一件家具都完美的融入环境中，但每一件都崭新无比，好似从未有人使用过，墙上挂满了相框，却没有一个放有照片。
屋内安静的可怕，只有墙角边的小床上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这里的情形和屋内其他地方完全不同，金属材质的小床和整间卧室格格不入，床上仅铺了一层薄薄的床单。床单上到处是斑驳的血迹，被汗水濡湿，因此未能完全干透。
手脚周围的床单好似被什么尖锐的利器划开，几乎变成碎片，露出金属床上还积存着血液的深深刻痕。
金属床上刺透床单伸出几排半圆环，牢牢地禁锢住床上男人的四肢。
床上的人正在昏睡，他的身形十分削瘦，肤色冷白，三日滴水未进让他十分虚弱，头发被汗水沾湿，贴在脸颊上，睡梦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点还未长开的少年气质，五官却精致而冷清，嘴唇开裂流出的鲜血，成为这张脸上唯一的亮色。
身上穿着的白色居家服还有些潮湿，在腰腹处略微上掀，露出结实的腹肌，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力量感。
他有些难受的维持着平躺的姿势，紧紧皱着眉。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
朦胧中，楚祺峥好像回到了他的家。
那时候他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和那个人生活在一起。早上起床有温度正好的牛奶，午后有切成小块的水果拼盘，暑假的游乐场，生日时的蛋糕，过年时的爆竹……当然，他至今也不觉得腥气的牛奶和甜腻腻的东西好处在哪。
虽然，那人也会因为不明原因离开家里，有一次，甚至长达数月。
但贴在屋子各处的便签上，有着熟悉的笔迹。
即便那细致入微的各种标签，总有把他当成弱智的嫌疑，那人也只是笑着被他嫌弃，下次离家，死不悔改。
肆无忌惮的挥霍，从不担心下一秒会失去。
楚祺峥不适的想要翻个身，挥去这些他不愿记起的过去，却被四肢上的金属环牢牢禁锢。
他烦闷的睁开眼，露出一双好似深潭的漆黑眼瞳。
铃声已经停止，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楚祺峥侧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表。
9月15日。
这个时间让楚祺峥眼神一暗。
这次从发作到清醒用了整整三天，是往常的两倍有余。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未曾思考个中缘由，甚至还未来的及生出什么忧怖的情绪，就被主人抛之脑后。
楚祺峥挪动身体，试图够向左侧的开关，可三天来一直保持平躺姿势的身体向用行动向他表示抗议——他动不了。
他不得不从手指开始一点点恢复身体的知觉。
大概过了有十来分钟，楚祺峥才够到床左侧的一个开关，禁锢四肢的金属环缓缓缩回床板下，露出手腕和胳膊上的淤青。
他慢慢地坐起来，刚要驱散脑中的思绪，就看到一个已经被拖到眼前的嫩粉色猫食盆。
被这个少女的颜色狠狠的扎了下眼，楚祺峥面无表情的想：哦，对了，还有只从来不用他收拾的傲娇猫。
猫小姐通体漆黑，瞳孔也是浓郁的黑，正摆着尾巴尖看他。
分明不是什么高贵的品种，却莫名有一种睥睨凡尘的气势。
铃声又响了起来，楚祺峥看了一眼，手机上写着“来电人：冯副队”。
市局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冯远。
楚祺峥一手拿着猫食盆，试着站了一下，没站起来，也就先不理会猫小姐“喵喵喵”的抗议声，把电话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一个因吸烟而沙哑的声音，冯远倒也没有像其他正经领导一样，先质问一下为什么没有及时接听电话，而是简单扼要的阐述了这通电话的主题。
“京市大学两名学生中午一点左右突然死亡，一个在宿舍，一个在校园里。因为处理及时，封锁住了消息，但市政府的领导都很重视这个案子，别的组手头都有案子，一组的人已经先过去了，你的假销了我给你销了，现在就过去看看。”
想了想，好像是觉出自己的语气不够民主，就又加了一句：“没问题吧？”
楚祺峥这会彻底清醒过来，扶着床头柜站起来，一边拿着猫食盆去找猫粮，一边回复到：“好的。”
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没有因为身体不适流露出哪怕一丝虚弱。
然后就是两厢无言。
半晌，等到楚祺峥将猫食盆装满，看着猫小姐埋头大嚼，对着还显示通话中的电话，又说了一句：“好的。”
冯远废了半天劲才把那句“十二天假期变三天还算上周六日你就‘好的’真的好吗？”给咽回去，下属对工作的积极性怎么能随意打击，于是同样高冷的回了一句：“……好的。”
看着对面挂了电话，楚祺峥也不再盯着饿到失去淑女风度的小七，喝了杯水，又随意吃了点压缩食品，就转身进了浴室，用了五分钟洗去一身汗水，换了一身长裤长袖，顶着晚夏炎热的天气出了门。
楚祺峥开着警车到了京市大学门口，刚停下车，就看见一组唯一的一个女警梁玥小跑着过来。
梁玥稍微抬起帽檐，露出爽利的短发，抬手擦了擦下颌上的汗水，叫了一声：“副组。”
楚祺峥看着她，“嗯”了一声，问道：“死者在哪儿？带我过去。”
梁玥应了一声，然后一边带路，一边打开手中的笔记本：“副组，今天下午13点16分接到报警，京市大学校园内一名男性学生在通往教师公寓的林荫道上，突然死亡，正值午休，又在小路上，目击者只有三个人。紧接着在分局刑警赶到后，大约13点38分，又有学生报警，说一名舍友在宿舍中死亡，具体死亡时间不明。”
楚祺峥一边听，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已经是上课时间，还在校园中行走的人，大多三五成群的有说有笑，一点也没有刚失去两个同学的紧张气氛。
死在小路上的目击者少，消息未传出还有情可原，死在宿舍里，也能一点风声都传不出来，这保密工作未免也做得太好了。
楚祺峥步子大，走的又急，梁玥几乎是小跑着跟在旁边。楚祺峥正要缓下脚步，问问情况，就发现前方一条林荫道站了几个学生，每一个想从这通过的学生，都会在他们的几句解释下，转身换另一条路。
梁玥也看到了这一幕，解释道：“是她们的学生会长，说找来了几个警察为月底的艺术节培训演员，为了节目保密临时征用了这条小道。”说道这里，梁玥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们那个学生会长是什么来头，说找警察来就找警察来，这么多学生还没有不信的，万恶的官二代啊。”
刚秃噜完，梁玥就想起身边跟着的这位，是整个总局传言甚久的“官四代”，八成也在“万恶”之列，不禁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
楚祺峥没注意这句话，径直走向小路口。那几个学生看见一个身穿警服的女警，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
现场的人不多，一组的正组长李澜峰身边站着两个年轻女子。李澜峰正和那个更加高挑的女子攀谈，另一个女子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澜峰是个背景高深的红三代，或许没有实权，但将来至少是副厅级待遇，在官三代中也是战斗机一般的存在。
到一组这个整天灰头土脸、冲锋陷阵的地界，算是“下基层”，混履历。
不过这个李澜峰倒也很有自知之明，从不掺和人们群众内部事宜，早上九点定时报道，五点睡醒准时离开。门口有专车接送，带他奔赴新的一天。
所以，一般情况下，一组都是由楚祺峥这个年轻的副组长来领导。
虽然，最开始一组组员同样对这个丁点经验都没有，就空降下来的副组长同样排斥。又因为楚祺峥的年龄实在太小，局里才有了“官四代”的流言。
但三年来的磨合，还是让一组成员真心对这位副组长的手腕产生了钦佩之心。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比如今天的突发事件。
李澜峰一到现场，刚看见尸体就开始腿肚子转筋，想到那个楚副组还有十来天的假期，就赶紧给副总队长冯远打了电话，好好的“威逼利诱”了一番，总算让冯远“勉强”把楚祺峥的假给销了。
不过，今天来被吓这一遭，也不是没有收获，李澜峰一转眼珠，对着旁边的年轻女性礼貌的笑了笑，然后看向楚祺峥，想要跟他说两句，然后就邀请姜小姐共进晚餐，拉近一下两家的距离。
但楚祺峥的眼神只从他身上一瞟而过，又看了看不远处树下的一对情侣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学生，那女孩还在不断哭泣，两个男孩也面色苍白。
在向梁玥确定过那三人就是目击证人后，转而将目光看向了地上的尸体。
小路中央有一具男性尸体，尸体俯趴在地上，脸部正好砸在一块石头上，石头深深嵌进死者面部，双手高举过头顶，右腿伸的笔直，左腿高抬至脖颈处。
是一个芭蕾舞的经典姿势，但是加上尸体过于肥胖的身形，以及头部流到各处的大量鲜血，就让眼前的场景显得十分诡异了。
楚祺峥蹲下去，带上手套后轻轻的按压了一下死者的左右肩部，发现死者的双臂已经脱臼。
还未等到楚祺峥检查其他部位，就听见一个女声在身后响起：“您是楚副组？”
楚祺峥回头，刚刚和李澜峰一起站在稍远处的两个女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其中那个高挑女人挑着眉头看他，眼中有些兴味，面带微笑的对他伸出一只手：“您好，我是京市大学学生会会长，我叫姜凝苏。”
楚祺峥站起身来，看了她一眼，简单的点了点头：“您好。”
然后顺手接过旁边递过来的笔录和报告，现在距离报警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该做的现场勘察也做得差不多了，都是经验丰富值得信任的老警察，他过来也就是代替正组长压个阵。
法医已经在旁边候着抬人了。
但是在看到第二名死者樊明的宿舍已被清理干净，只剩几张照片和一问三不知的舍友时，还是皱起了眉，回头问道：“怎么回事？”
递来报告的警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一个隐晦的眼神就将楚祺峥的注意力引到了姜凝苏身上。
李澜峰看见，赶紧上前几步，目光极力躲避地上的尸体，张嘴说道：“哎，那个，小楚啊……”
李澜峰还没说完，就见姜凝苏微微颌首，落落大方的承认道：“是我让樊明的舍友把屋子打扫的，如果尽快不收拾，这个事情是瞒不住同学们的。”
李澜峰微胖的脸上显出一丝尴尬，一年多来，他也清楚这种破坏现场的行为会给调查带来多少麻烦，不自觉的避开楚祺峥的目光，却还是说：“哎，小楚，这不是有照片嘛。是我让小林他们把尸体抬走的，在宿舍，多不好。维持社会和谐稳定才是我们人民警察该做的嘛。”
他显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楚祺峥又看了一眼递报告的老刑警，见他摇了摇头，证明宿舍真的已经没有调查价值。
事已至此，便不再多做纠缠。
楚祺峥在周围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其他收获，也没有看到摄像头，就向法医要了一双手套，想再次简单检查一下尸体。
太阳西斜，给大地染上了一层昏黄的暖色，消去了白日的燥热，初秋的寒意渐起。
楚祺峥从死者肩部向手腕仔细摸索。
突然，从死者手腕内侧发现一个空洞。
皮肤仍然完好，但伸手轻轻一按，竟然按出一个两厘米深的小坑，如果是正常体型的人，两厘米的深度几乎足以贯穿整个手腕。
一阵凉风吹过，姜凝苏身边那个女孩剧烈的咳嗽起来。不是要将肺咳出来的剧烈，更像是一种带着咳嗽的剧烈喘息。
楚祺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女孩好像整个人都在颤抖，面色愈加苍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