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控 头发翘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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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翘起来了。
我拿眼瞥他，忽然觉得这发型真的很不适合。他头发短一点的时候也卷得厉害，乱糟糟，长且卷翘的发丝覆上后颈，一直伸到了后领里去。当初长到这长度的时候我以为他就要剪了，因为看起来很痒，真的，看得我也痒，心痒，但到后来他拉我跟他一起进了卖少女头饰的精品店时，我才发现他说要留长发这件事说不定并非玩笑。
当然了……长发是很帅啊？你不也这么觉得？
他靠着窗台，跟我一起，在三楼教室外的走廊里懒懒散散吸着饮料，没个正形，像两个小流氓一样极力远眺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的操场上各种女孩子。他有没在看我不知道——不过我注意力全都放在他身上。他流了汗，扎起的小辫子发梢往上翻，一些被汗湿耷拉着贴住后颈，看起来就热。也不算白，真要说的话大概有点像普通的、爱运动的那种男孩子常年在球场厮混晒出的健壮黑色，但实际是他相当瘦弱，而且并不喜欢运动，只是天生很黑。他后背摸上去全是骨头，腰肢纤细，个子矮小，手脚都小我一号，是该多吃点。
我下节体育课。你在这看着？
我跟他说，伸手要去揉揉他头，顺带想靠近偷偷亲他一口。他身上总是很好闻，大概是不知什么牌子的肥皂香，洗澡洗衣服都用，久而久之就带上这股味道，然后还说那什么据说是美白功效的肥皂事实上没有任何效果，黑还是黑。可我想黑也好，挺性感，虽然这词用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合适。总之我觉得他还挺像条毛茸茸的奶狗，但我没说过，说了该要被打。结果他一下扭头看过来，眼睛圆溜溜，黑眼珠里渲出圈柔柔的光，眼神温润湿软，好看得太过分了，搞得我一下子什么都说不上来，只好把手放下，然后抬手去搓搓鼻子，好显得动作自然些。小狗，好吧，这样挺要命的。
我们早换上了短袖短裤凉拖鞋。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盛夏，热到要让人融化的温度，看天气预报那个高得吓人的数值就知道。他盯着我，额头冒了汗，没扎起来的几缕细碎的短发贴在被闷热出浅红的颊边，嘴唇微启，露出后面一排整齐洁白的牙。他看起来像是想要我亲他，不是错觉，于是我凑近去，结果他躲开。这什么意思？我挑挑眉，伸手按住他后脑勺，迅速啄了一下。柔软，且咸，大概是汗。他刚才吃了个菠萝包作午餐，也许还有点这个味道。
他紧张兮兮，左右张望了会，一下跳出老远：神经病你干嘛？学校呢，当所有人眼瞎啊？
这他妈还不是你做出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
想我亲你的表情。
你神经病啊？
他又骂了一遍，但过了阵还是又走过来，问我。
下午放学去不去吃点东西？先说好我不请客，但我可以载你过去——就新开那家什么，反正就卖雪糕的，还挺火，晚了人多不说好像东西还是限量供应。
然后眼睛又盯我看，亮晶晶的，令人恼火地闪着光，他开口说：去不去？
行呗，等会我去你教室。
我说这句话时头顶上那个烦人的上课铃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十分不合时宜，不解风情。体育课晚点去也行，不过他这节课是语文，老师是那个凶名远扬的年级主任，迟到了谁知道会被骂个怎样的狗血淋头。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盯着我又看了会才如梦初醒般跳脚，回头迈步就往他教室的方向跑了起来。
我靠。
他边跑边喊，匆忙到没空跟我道个别，背后的长卷发被过大的动作带得飞起，在风里飘扬扬摆弄出个奇妙的弧度。上头是之前我给他选的红色发绳，挂着个黄澄澄的小铃铛，跑动时清脆的声音叮铃响。他本来说要拆的，嫌烦，不知怎么后来又没拆，只任它瞎响。
整节课不知为何我都心神不宁，后面的物理和自习更不用说，看书做题都没什么心思，到最后终于熬到放学。我在下课铃响前几分钟就收拾好书包，打算一下课就溜出去，结果坐我后面那个小女生给我递过张纸条，我记得她是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相貌一般，成绩一般，我想如果是要告白那我必须拒绝，回头又忍不住得意起来，想自己可真他妈受欢迎。然后我打开一看，上面就一句话：你今天扫地，别想跑。
我草草扫完地才终于得以去见他。懒得去检查自己是否有漏带什么东西，拉开门我就走，越走越快，到后来渐渐开始跑了起来。他的教室跟我不在一层，但就是楼梯旁边第一间，不算远。我两阶并作一步往上跑，心脏跳得飞快，不知怎的就擅自开始紧张激动起来。他没在教室，就靠在走廊那边的栏杆上往远处看，没注意到我已经上来了。睫毛纤长，眼睛低垂，颇黑的皮肤被正对的那轮夕阳涂上层明亮的黄色；他把脸靠在一侧同样黝黑的、瘦得像只剩骨头的手臂上，出神，发呆，一边用食指在手边的瓷砖上无意义地划圈。
忽然我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老看着他，刚交往时还没这么过分，时间越久我却越想无时无刻跟他黏在一起。脑子想他，眼睛看他，脚步迈向他。这就有点恐怖了，于此同时我想起从书上看到过的一段话。印象中好像是本小女生喜欢看的言情小说，或者是什么别的，总之不是什么很正经的书。剧情忘得七七八八，只有这段话看一遍就记得清楚。
书上说：可是你跟我一样知道，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理智在这心情面前就是摆设：就像你已经失去你的眼睛，你的手脚，你的头脑，你的身体，喜欢上对方的那一刻它们全都不再属于你了。它们愿意跟着谁转都好跟你无关——难道你要把自己杀掉来杜绝一切失控？
于是我目光不自觉又转到他头顶：他卷起来的两缕发，看起来真有点像精神竖立的两只小巧的狗耳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