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生谣》重九黎

6、陆

　　[拾壹]
　　颜阳又看见他们了，那一群小偷！
　　因为受到通缉，颜阳不能进入任何一个城池，他只能时不时到一些偏远的村庄中靠行医获得一些生活所必需的东西。
　　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颜阳在通缉榜上的赏金甚至能排到前面，所以他无时无刻受着各种下三滥、不下三滥的人的骚扰，那些比他还穷困潦倒的人希望能碰上好运，心里怀着“说不定这被通缉的人就被自己拿下了呢“的美梦。
　　但因为榜上还有一条说明，“如果是活的的话赏金翻倍。”本来还有机会弄死颜阳的人，一个个突然之间仿佛断了手脚一般，对颜阳的伤害越来越轻，生怕伤得重了还会倒扣赏金，这样颜阳才能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
　　那天颜阳躺在树梢上看着前不久自己刚刚获得的几株草药，其中有一株跟旁边几颗长得稍稍有些不太一样，会不会是变异了，他有些感兴趣的想到。
　　突然他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人正悄悄默默躲在不远处的几颗树后，自以为隐蔽地指了指他，仿佛还很开心的样子。
　　他的好心情突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嗤笑一声，这几个蠢货，屁股都漏出来了，还藏什么藏啊。
　　他轻巧的跳到另一棵树上，只几下就彻底离开了那个地方。
　　没过多长时间，他又看见了那一群人，那群人更明目张胆了，就当着他的面开始讨论该怎么抓住他。
　　他突然有点烦躁，又很快的离开了。
　　从此之后他看见他们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还没跳几下就发现他们又出现了，他开始察觉到自己是中了他们的圈套了，被他们摸到了自己的活动规律和范围。
　　他只能不停地跑，逃离这个他已经熟悉了的地方，身边的树开始变得陌生，天也渐渐暗下来。
　　可能因为是职业，也可能是因为最近的生活环境，当他察觉到身边的树开始变得稀少，能够躲避的地方越来越少，他开始有一股没来由的恐慌，呼吸开始紊乱。
　　慢慢地，他开始觉得身体发热了，体力消耗得更快了，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灵活了，开始变得沉重，灵魂昏昏沉沉的挣扎着想要向外飘荡，□□却像一个沉重的枷锁死死拽住想要脱离痛苦的灵魂，这样的争斗让他感到更加疲惫与无助，但他只能跑下去，一直跑下去，如果他不想被抓住彻底沦为阶下囚的话。
　　人的身体终归是有一个限度的，即使是再顽强的意志也有崩溃的一刻，当他彻底撑不住的时候，他的脑中只留下了映着漫天晚霞的长长山脉，像一条曾经有过高傲自大有过叱咤年华，现在却年老无力，只能趴伏在这里的老龙。尽管它已老去，但它的沧桑仍旧威慑着芸芸众生，不灭不朽。
　　然后眼前袭过一抹暗红，他就失去了知觉。
　　[拾贰]
　　他睁开眼，只看到漆黑的洞壁，唯一的亮光在洞口，繁星点缀，越是漆黑倒越是能衬出星的明亮。
　　突然他又看到了那件红袍，红袍在洞口只是一闪而过，颜阳一骨碌坐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追了出去。
　　尽管天上繁星烁烁，但却没有月亮，他越来越看不清那本就暗淡的红袍。
　　他开始有点着急，“别跑！我只是想谢谢你！”他气喘吁吁地停下，红袍也停下来。
　　两人相峙了很久，颜阳试着向红袍移去，红袍没动，一步步，他走到红袍面前了。
　　红色衣袍很宽大，但仍能看出这是一个年龄尚小的少女。她宽大的长袍遮住了双手双脚，头上罩着一块大大的红布，把她的整个头都遮掩住了。看到他还要往前走，女孩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退，准备跑开。
　　颜阳看到了，只好停下脚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少女又停下来，‘看着’他。
　　他看着少女，老老实实的鞠躬道谢：“谢谢姑娘搭救，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敢问姑娘芳名？”
　　【吾名女离，汝何名？】少女清脆的声音在颜阳耳畔响起。
　　“那我就叫你阿离好了。在下颜阳，字子蓦，是从东海来的。”
　　女离沉默下来，气氛凝滞了很久，然后她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来。
　　走了没一会儿，颜阳看到了他醒来的那个山洞，女离示意他躺进去，然后把放在洞口的草药拿了进来。
　　她刚刚过来是为了给我拿药，颜阳突然想到。
　　女离将草药揉碎，动作有些僵硬地把那一团黑漆漆的碎渣涂在颜阳的伤处。
　　女离应该从没照顾过人，看看颜阳的表情就知道了。
　　为了减轻痛感，他开始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作为一个医师，他对于自己没有见过的草药很感兴趣，“这是什么品种的草药，我还从没有见过呢。”
　　【此乃续断，可强筋骨，可医金疮。】女离抿抿唇，好不容易才憋出来这几个字。
　　颜阳觉得自己实在是应该教教她白话，要不然这些文绉绉的话可是会让他头疼的啊。
　　女离上完了药，抬眼看看他，然后起身走了出去，一直都没再回来过。
　　颜阳靠在洞壁上，开始思考自己以后的出路，外面是再去不得的了，他一出去肯定会被那些人抓个正着。那倒不如就留在这里，反正也没人打扰。至于那个小姑娘，要不就教她些东西来当做住宿费吧。
　　不过他有点儿好奇，这里除了荒凉一点儿也没别的可怕之处啊，为什么就自己进来了。
　　话说，这里的夜空好像格外的美啊，颜阳吹着微风，舒服地眯上了眼睛，进入了这些年来第一个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