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生谣》重九黎

4、肆

　　[陆]
　　一年后，俜尧出关。
　　今年的祭祀典格外隆重，由于时间和某些特殊的原因，新皇的登基与祭祀在同一天举行，并由新皇参与祭祀典。
　　巫咸国供奉着肥遗，这是一种一种怪蛇，它长着六只脚，还有四只丰满的羽翼，这种蛇具有火神的法力，能够带来无边的火。蛇为他们带来力量和荣耀，肥遗则将保护他们的文明。
　　新帝帝衣传说是由上古战神旗子的一部分做成，可保佑巫咸战无不克，永世长存。
　　色彩仍旧鲜艳的少女穿上这件长存的帝衣，像是受到了祖先的感召，神情变得威严，隐隐有帝王的贵气透露出来。
　　祭坛与宫殿并不在一处，她需要先祭祀再登基。
　　祭坛周围是不允许有住户的，所有参加祭祀典的人必须从家中步行至祭坛。
　　能离祭坛最近的是大祭司，再是贵族，最后才是百姓。
　　本来皇族是不被允许参加参加祭祀的，但因为俜尧将要带兵去打仗，而这件事将关乎大这片大地上所有生灵的存亡，人们希望肥遗能够继续保护这个国家，保护这个有能力拯救他们的人。
　　祭坛是个月牙形的高台，在它的凹处有一根黄金柱，上面盘旋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半龙，它有着蛇的形态，却生出了两根龙须、五根龙爪、两只龙角和四只大而长的薄翼，金眼耀耀，温和而有威严地注视着这些子民们。
　　据说曾经工匠们烧制这根黄金柱的时候，耀眼金光腾跃而起，铺的满天都是。这金光吸引到了一条正在渡劫的千年大蛇，可能是因为这蛇妖有什么机遇，它直接由蛇化为了龙。当它化到一半时，突然看见了这漫天的金光，忍不住贪婪跃入金光之中，从此与柱子化为一体，成为了这个祭坛的一部分。
　　祭坛的周围爬满了用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形态各异的小蛇，它们密密麻麻的纠缠着，拼命伸展着往上爬，紧紧地挤在祭坛边沿。那种生命的张力扑面而来，让人仿佛能真的看到那祭坛活了起来，无数的蛇吐着舌信，用阴冷的目光看着你。
　　祭祀开始。
　　大祭司是由他的两条蛇带上去的，祭坛是不许人触碰的。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尔极。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
　　大祭司用饱含感情的诗赋来表达对上天赐予粮食丰收的感恩。
　　巫师们用一只公鸡献祭后埋入地下，用猪、羊二牲作祭品，进献美酒来祭祀，用一块玉璧，祀神后埋入地下。女巫师和男祝师随着蛇身一起跳舞。
　　当俜尧上到祭坛上时，那半龙金眼一定，场中气氛瞬间凝滞，俜尧只是抬头，定定的注视着它。她的眼中带着温和、感激、尊敬和杀伐凌厉，却唯独没有对它的畏惧。
　　半龙抖了抖龙须，仰天长啸“昂！”
　　顿时人群沸腾，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后来千千万万的人加入进来，万千声音汇成一束，响彻云霄。
　　“天佑吾主！天佑巫咸！天佑吾主！天佑巫咸！”
　　[柒]
　　金珂古道连接巫咸国和白民国，俜尧带着巫咸国中的精锐从此道前往白民国和白民国军队会合。
　　金珂古道曾是一条繁荣的商业要道，后来因为日益猖狂的黄沙席卷此地，环境恶化，渐渐往来的商人都不再在此处做生意，这里也就慢慢衰败下去了。
　　曾经的金珂古道是巫咸白民两国互相争夺的一条富饶宝地，现如今，这里成为了两国的分界线，谁也不想将这块贫瘠的地方收入囊中。
　　巫咸国的人民，多是控蛇的高手，他们的体质太弱，不能承受长时间的战斗，而他们的爆发力也极弱，这就导致他们需要将自己的本体藏好，只将蛇放出战斗。
　　但巫咸国人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不死。
　　此不死非彼不死，他们只要还有一条蛇存活着，他们就可以从那条蛇从再重新生长出一个完好的□□，而巫咸国人通常打仗会留一条蛇在家。只要不能将他们的所有蛇都消灭干净，巫咸国的军队就相当于是无穷无尽的，所以甚少有国家会向巫咸国宣战，更何况巫咸国还有一个白民国做盟友，地位就更加坚固不可侵犯了。
　　古人曾说，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曾经能聚九蛇其威能能令天下诸国都变色的强大巫咸也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被削弱。
　　巫咸的后人失去了鲜血的浇灌，也失去了先祖的血性，能够聚出来的蛇越来越少，曾经在巫咸国的威压下瑟瑟发抖的周围国家现在也蠢蠢欲动，试图吞下这块鲜美的、已经失去强大能力的肥肉。
　　俜尧的这支军队前方有着数条小蛇前去探路，后面才是大批人马。
　　突然队中几人面色霎时变得苍白，正是前方探路小蛇的主人。其中一人睁大了眼睛，挣扎着向着俜尧跑过去，多亏周围人扶了他一把，要不他就一头栽到地上了。他顺了顺气，表情十分凝重，“陛下，攻击我们的是白民国的军队。”
　　白民国人凶猛无匹，骑乘黄，舞利刃，善千里逐敌，力猛破军。
　　乘黄背有两角而形似狐狸，是白民国人的伴生灵兽，素来是同生共死，只是乘黄高大威猛，想要通过乘黄来杀死白民国人大抵是不易的。
　　俜尧和她的族人藏身于隐蔽的山洞中，当一人蛇死，他就会从后面的密道中离开奔赴战场，再不归来。
　　白孓独自一人在战场外游荡，希望能找到俜尧的藏身之地，尽快完成任务，可能是他太过大意，他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一条几近透明的小蛇隐隐绰绰的跟着。
　　“陛下，白民国二皇子在战场外巡查，马上就要找到此地了。”蛇主人通过蛇眼看到了情况，有些慌张地说。
　　洞中微微响起一丝喧哗声，但在俜尧抬手后又立刻消失了。
　　空气里一片安静，所有的族人都看着她，有人似乎看出她的企图，张了张嘴想要制止她，最后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我去对付他，你们现在立刻转移，莫罗，我们必须要赢下这一仗。”一名男子走上前来对她行了一礼，然后退了下去。
　　当她离开洞口的时候，洞中所有的族人为她深深行了一个最尊敬的礼，祈求神明能让他们的王平安归来。
　　[捌]
　　在白孓的视线内出现了一条巨蟒，那巨蟒身上带着伤，似乎是在战场上负了伤，想要回来养伤。
　　他跟在它的后面，想要跟着它来找到巫咸人们所聚集的位置。
　　很不巧的是，那巨蟒似乎发现了他。它向着他隐藏的位置发出愤怒的嘶鸣，他只得冲出来尽快解决它，以防暴露自己的行踪。
　　白孓的长镰劈在巨蟒身上，闪过一串晶莹的血珠，巨蟒瑟缩了一下，就在这时乘黄趁势而入，一口尖利的牙向着它的七寸叼来。
　　一条青蛇从巨蟒身上飞出，瞬间盘在了那乘黄的脖子上，小小的牙闪着翠绿的光芒，昭示着它的毒性。
　　白孓突然一镰刀劈向身后的大石，俜尧一个翻身躲过了这一刀，她俯下身，冲了过去。
　　俜尧的武器是两柄降魔杵，金色的刀刃在空中划出无限的弧线，带着让人看不清的气流，俜尧和白孓打在了一起。
　　身处劣势的乘黄突然一震，用一股巧劲将青蛇震了下来，以一种刁钻的姿势叼住了巨蟒的七寸，用力一咬，巨蟒断为两截。乘黄甩了甩身上沾上的鲜血，呲出了刚刚沾上鲜血的森白的牙，瞪着猩红的眸子盯死青蛇，青蛇扭了扭，它吐了吐蛇信，身体变得更加青翠。
　　这边两人缠斗了多时，俜尧的每次攻击都被白孓轻描淡写地用镰刀挡了下来。自古以来兵器是一寸长一寸强，更何况俜尧本身的身体素质就没有作为战士的白孓好，这就导致了她简直就像是被白孓戏耍一样，不时地被他在身上开出一个又一个的狰狞伤口。
　　白孓看到自家的乘黄已经快要结束战争了，而俜尧也快要死了，他不再拖延，一下就将镰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准备现在就结果了她。
　　俜尧身上伤口遍布，衣服也破烂不堪，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可是她的眼睛却格外的亮。她看着白孓，突然笑了。
　　白孓刚想问出口，却发现他的乘黄突然倒地，口中流出黑血，很快就死掉了，而它对面的小蛇尽管已经被扯成两半了，可它眼中闪着戏谑的光芒，像是得意自己的恶作剧成功了一样。
　　突然他知道了，是那条巨蟒，那条青蛇早就给那条巨蟒下了毒，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狠，会用自己的一部分作诱饵。还是他太轻敌了。
　　镰刀划过，俜尧眼前一片红光，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她终将醒来。
　　“栗司，本王托你件事。”
　　“陛下请讲。”
　　“本王将这木盒给你，若我战死，方启之，吾可活。”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