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卿》一叶江帆

9、出游 七月十

　　七月十五，是北苏城的灯节。
　　秦子初看着不知何时暗沉下来的光线，目光顺势移动到窗口，才发现已经黄昏。
　　前一天晚上顾慕卿就开始嚷着要去玩……
　　“顾慕卿。”
　　秦子初放下手中的账本，走到窗前，从顾慕卿手里拿走咬了一半的糕点，丢回盘中。
　　糕点太甜了。
　　可是顾慕卿对甜食有种超乎寻常的喜欢。
　　一扭头，果然顾慕卿又开始用他那双大眼睛在无声的控诉。
　　秦子初：“……”
　　“灯节。”
　　于是顾慕卿无辜的眼睛里像是突然迸溅出了火花，亮的惊人。
　　“灯节！那那那，我们去玩吗？我要去！”
　　他的注意力全然被转移到了灯节上来，抱着秦子初的手猛摇。
　　秦子初看着顾慕卿兴奋不已的样子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他家熊孩子好哄没错，就是性格闹腾得不行。
　　“嗯。一会跟紧我。”
　　“还！还有不许跑！”
　　一个不留神，又让顾慕卿抓住了自己的手，话没来得及说完身体却已经离弦。
　　秦子初后知后觉——
　　啧，天天吃这么多，难怪这么大劲。
　　刚刚走出顾府那会还没什么感觉，直到走到街心，远远的隔着石桥都看得见一水之隔的那边尽然是一片热闹的节日氛围。
　　顾慕卿大概是真的兴奋，对一切都感到很新奇。
　　也许不是再三强调跟紧自己的话，怕是这会已经找不着人了。
　　秦子初看着顾慕卿一只手紧紧扯着自己的衣角，另一只手却连最喜欢的糖都看得忘了。
　　就要化了。
　　突然秦子初一只手牵起顾慕卿拿着糖人的手，然后……舔掉了化出来的糖。
　　……还是太甜。
　　秦子初抬眸，恰好对上顾慕卿。
　　却看见顾慕卿瞪大了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秦子初皱了皱眉。
　　“怎么……”
　　“甜不甜？”
　　俩人同时开了口，可顾慕卿问的是甜不甜……
　　秦子初有片刻怔愣。
　　“嗯。”
　　是很甜。吃多了会牙疼的那种。
　　秦子初反手将糖塞到顾慕卿嘴里，扭过头去。怎么觉得顾慕卿刚刚怎么笑的……有些奇怪。
　　糖又开始化。
　　等一会化完了直接丢掉，秦子初想。
　　“初初，我想去玩那个灯。”
　　顺着顾慕卿的目光看过去，有小孩子提着花灯，形状千奇百怪，闪闪发着光。
　　“好。”
　　秦子初拉着顾慕卿走向最近的小摊，摊上的花灯大大小小，五颜六色，为了迎合大众，甚至分了小孩和成人两类。
　　“你想要哪个？”
　　秦子初问。
　　顾慕卿径直奔向小孩子分类的那边，可是看着这么多的花灯，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实在是……
　　“都……好喜欢……”
　　怎么办？
　　“……”
　　都喜欢……顾慕卿你难道还想都买下来吗？
　　秦子初有些无语，忽略掉顾慕卿万分期待的目光。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秦子初随手指着三个花灯，随行的下人上前付账。
　　“哎——好嘞，您拿好。”
　　小摊老板笑呵呵收了钱，把秦子初挑选的花灯递过来。
　　秦子初接过，选了一盏大白兔模样的花灯。
　　“喏，给你。”
　　顾慕卿却没接。
　　秦子初看着他，不像是闹情绪。
　　“顾慕卿，怎么了，不喜欢？”
　　“没有，就是，更想要那个大灰狼。”
　　秦子初低头看两眼：“有什么差别吗”
　　“啊……不知道，就是……”
　　秦子初——小孩子的思想搞得懂就不会和邻居家小孩合不来了。
　　“好了好了，三个都给你，反正都是你的。”
　　说着都给顾慕卿了。
　　谁知道顾慕卿又不干了：“白兔的给你，我要大灰狼，还有，那个花猫的。”
　　“……”
　　“不是，初初，好东西不是要一起分享吗，大白兔的给你。”
　　看着顾慕卿一本正经的说着道理，秦子初接过花灯，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前几天来了一个刚入府的小丫头，分到了他们这边打扫。小丫头年纪轻，看见好吃的表现也很直接，秦子初当时要顾慕卿分一半的糕点的时候不过随口说了说，不想顾慕卿还能记得。
　　小孩子真是……难以理解。
　　“走吧，放花灯去。”
　　“就是像他们那样，放水里飘走吗”
　　顾慕卿站在原地，眼睛却尖的很。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秦子初看到了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好在桥墩下放花灯。
　　没有现代霓虹灯的夜晚，夜，黑的很纯粹。星星点点的烛光，照亮了河道，也照亮了少年的脸，喜悦的，期待的，温暖的情绪杂糅在一起。
　　“是啊…”
　　放到河里…让它飘走。
　　带着对远方人的思念与祝福……
　　“放花灯喽。”
　　顾慕卿拉起秦子初的手，突然打断了越飘越远的思绪。
　　秦子初怔愣两秒，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也对。
　　过去的，毕竟是过去了，现下的，才比较现实。
　　和顾慕卿一起将花灯放入河里，然后看着花灯汇入花灯大潮，浩浩荡荡去向了看不见的远方。
　　飘远的花灯除了对远方人的思念与祝福，还承载着对生活的期待与感恩。
　　偏头目送着刚刚那对少年走远，秦子初向身旁少年伸出了手。
　　“顾慕卿，回家了。”
　　从花灯上收回视线顾慕卿有些意犹未尽，看着眼前对自己伸过来的手，不知道想着什么。
　　那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在心底的话。
　　——“以后每一年，都希望初初和我可以一起看花灯。”
　　“初初，来追我啊！”
　　丢下这句话，顾慕卿又开始跑了起来，向着顾府的方向，下人们赶忙追赶过去。
　　秦子初看着伸出去的手，并没有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失望，他拍拍衣服，眼底，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