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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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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耀二十一年,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帝皇阙耀整日听到的不外乎都是各地风调雨顺收成良好,国家欣欣向荣一片繁华的报告,负面的听闻少之又少。然而却有一些不知名的角落,在帝皇官员的手不曾触及和他们不曾在意的地方,有着饥寒交迫的孩子和流浪者,他们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终日挣扎在温饱线上,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她第一次来到这个破庙的时候,才九岁,破庙里早先就窝了一堆孩子,看到她进来,纷纷围了上来露出敌意的目光。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要去就去别的地方。”为首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看起来也是一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
“这个破庙也没写着谁的名字,怎么能说是你们的地盘。”她一脸不服气的看着那个男孩。
“谁的拳头大就是谁的。”男孩亮了亮自己的拳头。
“这么说我打得过你,就是我的了。”她扬起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男孩一愣,随即和同伴们哈哈大笑起来,“就你?”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小身板露出啧啧的感叹。
她眼疾手快,上前一个箭步抓住男孩的手一拧,胳膊一翻,那个男孩就嗷嗷直叫,被她控制在了身下。
“怎么,服不服。”她得意的问。
“不服!你偷袭。”男孩脸色涨红,气吼道。
“好,给你个机会。”她放开了男孩,退到了一旁活动手脚。
男孩立马站起身,挥手一拳,她侧身一接,手肘一弯用力击在了男孩小腹。男孩疼得弯了腰,她又在他背上一个击打,男孩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好半天起不来。
“牙子哥!”几个小孩围上去手忙脚乱的将他扶了起来。
“怎么样,这下服气了没。”她拍了拍衣服,抬了抬下巴道。
“服,服你大爷!”男孩憋了一口气,仗着自己力气大,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腰,她脸色一红,左甩右甩都无法摆脱,一发狠,膝盖猛的顶在男孩胸口,只顶得他岔了口气,胸膛一阵发疼,终于松了手。
“别打了,别打哥哥。”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小姑娘哭着护在了被打男孩的面前,其余几个小孩也纷纷挡在了男孩面前用敌视的目光看着她,“不准打牙子哥。”
她哭笑不得,本来也不是她有意动的手,不过看来这个叫什么牙子哥的在这群小孩中间威望挺高的。
“我本来也不想打他,我以后也要待在这里,如果有人欺负你们,就跟我说。”她拍了拍胸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觉得这个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人,眼神中也少了几分敌意。
“我叫……我叫小楚,你呢?”
“我叫牙子。”男孩介绍完了自己,又开始介绍其他几个小孩,“这个最小的是妞妞,我的妹妹,这是二狗,这是猴子,这是大壮,这是小宝。”
“你很厉害。”牙子发自内心的说道,“凭实力说话,以后大家都叫小楚哥。”
“小楚哥。”孩子们都很听牙子的话,齐声喊道。
“停停停,谁说我是男孩子了,叫我小楚姐!”她瞪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气恼道。
“啊……原来你还是个女孩子啊。”牙子摸了摸自己的头不好意思道,“看你瘦瘦小小穿个男孩衣服我还以为是个男孩子,没想到我竟然败给了一个女孩。”
“哈哈哈。”许是这堆小孩里只有妞妞一个女孩子,其他男孩子对待女孩的态度顿时好了不少,如果说之前还有点不情不愿,这下子一个个都眉开眼笑,齐声喊道:“小楚姐。”
“这才对嘛。”她也笑开了眼。
有了小楚姐的加入,他们一伙人的日子过得好了很多,小楚姐顺东西可有一手,他们现在几乎每天都能吃上热腾腾的大馒头了。有别的成年乞丐欺负他们或者想要占他们的地方,都被小楚姐打跑了,小楚姐在这群孩子眼中就是偶像般的存在,他们觉得世界上好像就没有什么小楚姐做不到的事。
一天,他们一群人乞讨回来,发现破庙里来了个不速之客。一个瘦小的人影蜷缩在铺着茅草的地上一动不动。
“哥哥。”妞妞有些害怕的缩进了牙子怀里。
“别怕。”牙子轻声安慰道。
“我去看看。”二狗大着胆子上前,蹲下身子,撩开小乞丐凌乱的碎发,露出一张满是伤痕的脸,他探了探小乞丐的鼻息,转头道:“昏过去了,还活着。”
小楚姐也上前蹲下身,看到小乞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露在外面的手臂全是伤痕,脸上也是,她甚至怀疑小乞丐全身上下都有伤。
“怎么被打成这样。”小楚姐皱了皱好看的眉头,眼中露出不忍来,小心翼翼的将小乞丐翻过身来,擦了擦她脸上的脏污,触到额头的时候发现她有点发烧。
“哇,他长得和小楚姐一样好看。”妞妞咬着手指眼睛一亮道。
“可不能让人死在我们的地方。”小楚姐转头道,“你们看好他,我去抓点药来。”
“放心吧小楚姐。”
身体仿佛泡在水里,四肢发软,头也晕得厉害,小乞丐吃力的睁开眼,脑中恍惚,眼前的景象晃了好久才静止下来。突然耳边传来仿若雷鸣般的声响。
“小楚姐,他醒过来了!”猴子大喊道。
一阵噔噔蹬蹬的脚步声,旋即有个人影在她身旁蹲了下来。
“你怎么样了?”
小乞丐转过眼,看到一个十分好看的女孩子望着自己,心头一缩,整个人直往后躲。
“别怕,别怕,我们不打你。”小楚姐耐心安慰道,并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饿了吧,给你吃。”
小乞丐紧紧盯着那个馒头,一把抓了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慢点,别噎着了。”小楚姐看着小乞丐受了惊的小鹿一般的眼眸以及很久没吃过饭的模样,心中涌上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小乞丐吃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小楚姐看到他一脸难受的表情料他应该是噎住了,便伸手轻轻拍他的背,“都说了慢点。”
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小乞丐又几口吃完了剩下的,小心的看向小楚姐。
“还想再吃吗?”小楚姐看他似乎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试探着问道,“现在没有了,等会我再去买。”
小乞丐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啊?”牙子蹲了下来问道。
小乞丐的目光又多了一分警惕,环住自己的膝盖朝旁边挪了一下,仍旧不说话。
“小楚姐,你说他是不是个哑巴啊。”二狗奇怪道。
“你会说话吗?”小楚姐问道。然而小乞丐还是不说话。
似乎真的是个哑巴。
“别怕。”小楚姐摸了摸小乞丐的头,“不会说话也没关系,以后和我在一起,没人敢欺负你。”
“这样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大人们跟我说,在我出生后一年,下了一场很好看的七彩星辰雨,可惜那时候我太小,完全没有印象了,我很想亲眼再看一次,你就叫星雨吧,跟着我姓楚,楚星雨,你记得哦,跟了我的姓就是我的人了,我以后就叫你小雨,你说好吗。”
小乞丐怔怔的看着她,一瞬间仿佛有什么跌进了小乞丐漆黑的眼眸里,绽开了光芒。
虽然小楚姐不知道小乞丐有没有听懂,但是在看到小乞丐突然冲她露出的笑颜,她也莫名的感到开心。
也许是看小雨可怜,小楚姐对小雨特别好,一天到晚三句不离小雨,搞得破庙里的其他人都觉得小楚姐是喜欢上了小雨。
小雨我给你弄了一套新衣服哦,快穿上看看。
小雨我今天“赚”了很多钱,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你这么瘦,应该多吃点。
小雨,别害怕,这里没有坏人了,别害怕。
小雨你看,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两个人了,就不会孤单了。而且这里还有牙子、妞妞、二狗他们,那么多人,都是你的朋友。
小雨你没看到,今天猴子非要跑到人家鸡圈里捡鸡蛋,结果被那条大黄狗追了大半条街还摔了个大马趴哈哈哈。
小雨,时间过得好快啊,再过一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就会有很多好看的烟花,门前会有红红的灯笼,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到时候我就带你一起去看。
小雨,要是你会说话就好了,从来没有听到过小雨的声音,是不是也像天上的雨滴落进湖水那样清脆好听。
小雨,其实我的名字叫楚凌烟,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不会担心我……
……
小雨在和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谨慎害怕了,慢慢的他也开始会笑,会学着和人相处了,虽然到了晚上他总是会做噩梦,突然惊醒。我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我只能尽力的安慰他,去抚平他受到的创伤。
不得不说小雨真的是一个长得特别清秀的孩子,瘦瘦小小的很乖巧的模样,好像女孩子。小鹿般的眼眸清澈动人,仿佛有星星在里面闪动,任何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去怜爱。
孩子的世界总是那么单纯而美好,在和他们相处的日子里,我真的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以致于我都快要忘记,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他们都叫我小楚姐,可是其实我不是什么小楚姐,我是血魔教教主的女儿,我被一直教导我习武的安叔叔带到这里,他告诉我,要学着自己生存一段时间,然后他会来接我,告诉我我将要去完成的任务。
我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半年的时光就像流沙一般在指尖悄然流逝,就在新年来临的前一天,安叔叔的飞鸽传书找到了我,纸条上写着:傍晚于城外小树林相见。
我不能不去。
在那一天,天上下起了小雨,我和小雨一起坐在台阶上看雨,我对小雨说:“小雨,要是你会说话就好了,从来没有听到过小雨的声音,是不是也像天上的雨滴落进湖水那样清脆好听。”
小雨看着我却没有回答我,我便看着淅沥的雨又自顾自道:“小雨,其实我的名字叫楚凌烟,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不会担心我。”
手臂一下子被抓住,我一转头便看到小雨紧张又害怕的表情和纠结在一起的眉头。心头一恸,我抬手戳了戳他的额头,笑道:“好了,我知道你会担心,不会不见的。”他却仍不放松,揪着我的手不放,我也随了他去,轻轻拍着他的手,默默看着雨,心中五味杂陈。
夜了,趁着他们都睡着了,我便偷偷溜了出去,结果横过来一只手,吓了我一跳。
“小雨?你怎么还没睡。”小雨不会说话,只是挡在我身前,直直的盯着我看。
“小雨,我有事要去办,你乖乖去睡觉。”
他仍是站着不动。
“乖,真的是有事,下午是跟你开玩笑,我不会不见的,办完事我马上回来。”
目光似乎有所松动。
“你等我,我一定马上回来。”
试探着往外走,却还是被拽住了衣袖,我正待软的不行来硬的,却听到一个怯怯的,带着些许沙哑却近乎哀求的声音。
“一……一定要……要回……回来。”
我猛的转过头,却看到小雨漆黑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雾气。
“你……”刚刚没听错的话,是小雨在说话?
“烟……要……要回来。”小雨缓慢的张嘴,固执的重复。
心头好像被猫爪狠狠抓了一把,火辣辣的疼。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难过得快要哭出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着答应了他,又是怎么失魂落魄的往城外赶。直到见到安叔叔,我才回了神,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整个人都变作冰凉。
虽然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事实证明,我还是小看了任务的残忍程度……
如果早知道会有后来发生的事,我绝对不会离开他们半步,甚至,我宁可从来不曾遇到过他们,不曾经历过那半年,也不愿最后发生那样的事。
可是,没有如果,也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那一刻,我分不清自己听到的是新年的钟声,还是地狱的丧铃,而那一幕终将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成为我一辈子的梦魇,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