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星海》秃蓝

47、第四十六章 余白

　　“师傅！”
　　感觉一道轻风迎面而来，有股清竹般的沁香渗入心扉，楚星雨一抬眼便看到近在咫尺的任逸言满是关切的眼眸。
　　“雨儿，怎么样，伤势如何了，还有哪里难受吗？不舒服的话跟师傅说，切勿强忍着。”
　　听了任逸言的话楚星雨整颗心顿时像被棉花包裹一般，只感到一片柔软。也就在师傅面前，她才会有种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感觉，才会放任自己去享受这片长辈给予的关怀。
　　“只有胸口还有点闷痛，不过正常行动没什么问题了，师傅不用担心，雨儿的身体向来很好。”楚星雨皓齿微露笑得像孩子般纯净。不是什么没事了我很好这种听起来就容易让人担心的敷衍，而是尽量往轻了说，不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又不会让人怀疑。
　　“如此便好。”任逸言这才放下心来，舒心一笑，“如此我便能放心去找她了。”
　　她，妖挽兮？
　　“师傅，那妖挽兮……和您是不是朋友？”楚星雨试探着问道。
　　“朋友？”任逸言一愣，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又突然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不，她不是我的朋友。”
　　任逸言目光轻然的在楚星雨和其他几个人身上拂过，思及心头之人，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宠溺来，她唇角微微一勾，身上仿佛有层奇异的光芒笼罩。
　　“她是你们的师娘。”
　　楚星雨现在想起师傅临走前说的那句话还有些回不过神。
　　她是你们的师娘。
　　妖挽兮和师傅，原来是伴侣关系吗。
　　“小白，女子与女子，原来也可以产生像男子与女子一样的感情，可以像男子与女子那样在一起吗？”
　　杜白涵泡茶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脸理所当然的道，“只要是真心相爱，男子与男子，女子与女子为何不能在一起，世人只认为男子与女子结合是自古以来的定理，可是一开始也没有定下禁止男男和女女结合的死规啊。这个时代对这种感情或许还不是那么包容，就算是二十一世纪也没有到所有人都能理解接受的程度，不过呢，我个人觉得，人就该看开点，爱一个人，不管对方是异性还是同性，爱上了就是爱上了，爱情，无关性别，谁也没有资格去谴责，总不能因为别人的想法你就能制止自己不去爱了吧。我很佩服师傅啊，对方不仅是同性，身份还是如此敏感的存在，师傅却能不惧别人的态度和目光，如此坦然的承认，看得出来，妖……师娘在师傅心中的地位，很重，重到谁也无法撼动。”
　　虽然对二十一世纪什么的名词不甚理解，但是杜白涵的一席话给在座的几人心中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特别是在楚星雨心中，仿佛有什么一直想不通的东西在一瞬间茅塞顿开。
　　楚星雨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醒过来之前的那个梦，那个吻。
　　如此亲昵的举动，朋友之间会做吗？即使做了，她会那么紧张，心跳不已吗？
　　答案是否定的。
　　她想要和烟儿在一起，想要每时每刻都陪在她身边，想要一直一直都和她待在一起，想要和她更加亲近，想要和她的关系更加特殊，想要……
　　让她只属于自己。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烟儿的喜欢其实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爱。
　　这便是爱吗？
　　可是，烟儿她……应该是把自己当成朋友的吧，若是爱，会不会对烟儿造成困扰，如果烟儿不能接受，那么会不会从此讨厌她，连朋友也不和她做了。
　　“小白，如果爱上一个人，对方却可能只是把你当做朋友，这样的爱，还有必要向对方倾诉吗？”楚星雨有些茫然的问道。
　　“小星星，这不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而是要看你对她的爱，究竟到了哪种程度，是只是逢场作戏而已，还是已经深到切入肌肤。是要看你，究竟有没有勇气，去承认、去追求这份爱，所以关键不是有没有必要，而是你要不要。”杜白涵的目光沉沉，幽幽道，“但是如果你们之间的差距太大，我劝你还是放弃，不然人家把你当傻瓜，逗你玩你都不知道。”又突然眼中一闪，露出了一个笑容，“莫不是小星星近日红鸾心动，找到自己的意中人了？”
　　楚星雨刚还有些奇怪杜白涵前一秒还说应该去追求后一秒却突然改口说放弃，这时听到她的话不禁一噎，脸上露出两道可疑的红晕，“你……你瞎说什么，我……我只是好奇问……问问而已。”
　　“哦~没想到小星星还是个好奇宝宝，没关系，有什么好奇的尽管问我好了，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杜白涵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的表情。
　　“看你这么有经验的样子，莫不是自己经历过，感同身受吧。”成灵筠在一旁突然凉飕飕的出声道，杜白涵的手一抖溅出了几滴茶水，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嘴角的笑容几乎就要挂不住了，但是她又立马逼退了无端涌上来的情绪，飞快的掩饰了过去，露出嬉皮笑脸的模样，“成大小姐真是说笑了，哪有人会看得上我这种人啊。”
　　成灵筠眉心一蹙，轻咬下唇，杜白涵的一句“成大小姐”，杜白涵的一句“这种人”以及她说这话时轻嘲的语气，都让成灵筠的心头像有蚂蚁啃咬一般难受。
　　很想说不要叫我大小姐，很想说你不是什么“这种人”，很想说我不是故意想这么说的，可是话到嘴边转了转，最终还是被生生咽了下去，成灵筠的眼中多了几抹懊丧的神色，又很快变作冷凝掩饰过去，她突然起身道：“看样子盖竹峰也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担心师姐妹那里人手不足，这便告辞了。”
　　严茹月连忙起身，“成师妹受累了，我送你下山吧。”
　　成灵筠却摇了摇头，“不必了，严师姐还是好好照顾楚师妹吧，保重。”
　　“保重。”
　　成灵筠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从头到尾再未曾看过杜白涵一眼。
　　杜白涵神色游离，却是一直盯着成灵筠的背影不放，楚星雨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端倪。
　　“小白，你们的相处方式怎么这么诡异，不会是吵架了吧？”
　　杜白涵突然回过神装作无意道：“你也听到她说的话了吧，她只要一开口，准能让我生气，我能不和她吵吗。”
　　楚星雨却道：“我每次打趣你的时候也没见你反应这么大啊，而且我觉得你们明明就挺在乎对方的，却偏要做出一副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样子，难道不觉得别扭吗。”
　　“在乎……小星星怕是你搞错了，成气人眼高于顶，是不会在乎像我这样整天没个正形的人的。”杜白涵立马反驳道。
　　“原来你只是觉得对方不会在乎你，而没有否认你不在乎对方。”楚星雨一副了然的神色，又补充道：“你当初冒险去虚渊沙海，恐怕也是为了找她吧。”
　　杜白涵的脸色骤然一变，“够了！你不要觉得你有多了解我，有些事，你是不会懂的！有这个闲情你还是好好管住你的那个人吧。”杜白涵手中的杯子往桌上狠狠一砸，倏的起身就往外跑，不管楚星雨是何表情，也不管严茹月和何木生是如何焦急的喊她，她都看不进去听不进去，跌跌撞撞的一路狂跑，最后被一根横生的树根绊倒在地才停了下来。
　　她喘着粗气翻了个身，抬手挡在眼前，紧紧捏着的指节有些泛白。脑中有许多本该早已忘却的声音硬挤了进来。
　　余白，你还真是个白痴，我不过是图个新鲜和你玩玩而已你竟然还认真了，真是恶心。
　　我是富家千金，而你只是一文不值的小混混，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在一起，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像你这种人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余白，你烦不烦，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这样死皮赖脸的有意思吗，你是想要钱是吧，行，我给你，拿着钱滚，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见到你。
　　明明连那人叫什么都忘记了，明明连她长什么样也想不起来了，却偏偏该死的还是记得她说过的话，怎么也忘不了。
　　“呵，呵呵呵。”一连串古怪的笑声从杜白涵喉间溢出，有些渗人，又有些心酸。
　　“只是玩玩而已，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的，我……不会再犯第二次傻。”
　　次日，杜白涵还是杜白涵，一脸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模样。
　　“我昨天发抽，小星星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想必一定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杜白涵是这样对她说的，楚星雨表示并不在意，她也有考虑得不周到的地方，只是她的心情依旧沉重，她觉得突然有些看不透杜白涵，杜白涵笑脸背后那个真实的自己，其实和表面相差甚远。这样的杜白涵，让她觉得很不习惯。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道：“小白，我知道有些事我没办法和你一样设身处地的体会，我不知道它对你的影响有多大，但是小白，若是一直被过去的事所牵绊，你便没办法前进，或许你觉得空口大道理谁都会说，可是我必须说，也只对你说这一次，所以请你耐心的听完。”
　　“不管发生过什么，该如何面对要你自己抉择，但是我和师姐师弟都是你的后盾。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为难自己，不要困住自己，不要让自己笑得像现在这么累，会无忧无虑毫无顾虑的埋汰我，笑得贱兮兮却是发自内心的小白才是我认识的小白。”
　　杜白涵沉默了很久，才撇过脸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楚星雨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跳过了这个话题，又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师傅要去找回师娘，她虽然嘴上说这是她的事，不准我们掺和，但是血祖将臣那么强大，我们作为弟子，不能只是眼睁睁看着，一直以来都是师傅在尽心照顾我们，这次也轮到我们为师傅做点什么了。”
　　杜白涵皱了皱眉，“你的伤还没好全就想下山？不行，师傅是要帮，可是师傅走前也嘱咐了我们务必看好你，在你伤好之前绝不能让你离开盖竹峰。”
　　“你忘记我拥有星辰之力了吗，我的伤已经好了，不用那么大惊小怪，师傅的事却是迫在眉睫，师傅当初也说了，拼尽全力也只能和血祖将臣同归于尽，更不要说过了好些天将臣的力量慢慢恢复过来了，你也不想看着师傅去送死吧。”
　　“你……有什么计划吗？”杜白涵被楚星雨说得有些松动，却还是一脸警惕，生怕楚星雨又做出什么傻事。
　　楚星雨点点头，“你先把师姐和小木叫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好吧，你好好待着，不准趁机溜掉了。”杜白涵还不甚信任的叮嘱道。
　　“你就放心吧，我的计划少不了你们。”
　　杜白涵这才勉强同意，匆匆忙忙去叫正在煎药的严茹月和疯狂修炼的何木生。
　　楚星雨见杜白涵走了，顿时呼了口气，轻手轻脚的快速穿好了衣服。
　　对不起了小白，血祖将臣太过强大，我不能让你们和我一起去冒险。
　　就在楚星雨急忙走出门口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横过来拉住了她，楚星雨心头一跳，转过脸，却对上了杜白涵黑沉的面色。
　　“你果然想要背着我们偷偷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