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星海》秃蓝

45、第四十四章 烟儿

　　黑雾慢慢散去，场景再度变换。
　　女孩独自流浪了很久，在期间也受到了很多追打和意外，脑部受到了创伤，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她虽然仍旧顽强的活着，但是她从哪里来，为什么而存在，她又要往哪里去，为什么而活着，她却一片茫然。
　　她的脑海一直有一个影子挥之不去，朦朦胧胧的存在着，她努力的看却看不清那到底是谁，只是直觉那是很重要的人，甚至有可能是坚持她活下去的信念。
　　可是这么重要的人，她却也想不起来了。
　　什么都……忘记了。
　　她只是盲目的活着，用尽全力的活着，就为了将来能有一天，她可以拨开那层朦胧，看清那个一直存在自己脑海的影子，究竟是谁。
　　在她再一次饿得昏倒在地之后，醒过来却发现躺在了一张简单却干净的床上。
　　从没有感受过如此舒适的居所，在她仅有的记忆中，是第一次睡在这么舒服的地方。
　　那日，是师傅救了她。
　　师傅一袭白衣无暇，身姿翩然，眉眼淡然，说话很温柔。在她小小的心目中，是犹如谪仙一般的存在。
　　除此之外，在那同一天师傅所救的还有一个看上去比她还小的男孩。
　　怯生生的，和她一样的瘦弱，却很乖巧。
　　第二天，她和那个小男孩同时拜了师傅为师。
　　师傅问及她们的名字，不知怎么的，她的脑海突然响起了一道模糊的声音。虽然模糊，但是她还是听清了。
　　那道声音好像是在说:楚星雨，你记得哦，跟了我的姓就是我的人了。
　　楚星雨……是她的名字吗？
　　跟了我的姓就是我的人了。跟了我的姓就是我的人了。
　　她很想问一句，你是谁？！可是那个声音只是在脑海不断回放，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渐渐的飘远了，越来越弱，直到再也听不到。
　　你究竟是谁……
　　“我叫……楚星雨。”
　　她听到自己如此回答道。
　　小男孩没有名字，师傅便给他取了名字，叫作何木生，从此就是她的师弟了。另外，师傅还有一个弟子和一个养女，那个弟子叫严茹月，是她们的大师姐，大师姐人很好，对初来乍到的她们很是照顾，为人也很亲和，那个养女叫杜白涵，算是个挂名弟子，鬼点子很多，为人有些斤斤计较，调皮贪玩，但是医术很好，对新加入的成员也充满了好奇，很快几个人就熟悉起来，打成了一片。小师弟长得软乎乎的，成为了她和大师姐还有小白争相逗弄的目标，甚至有几次，小师弟还被她们给弄哭了，缘由惹得师傅哭笑不得，但师傅也没有严厉的呵斥，只是叮嘱她们，不可过分。
　　于是，她们便变成了在不过分的前提下捉弄小师弟玩。导致有段时间她、大师姐和小白几乎成为了小师弟的童年阴影，小师弟一看到她们就往师傅身后躲。
　　看到小师弟如此害怕，她们才终于稍稍收敛了一些，只在小师弟能够接受的范围和他开玩笑了。
　　这样的生活是以前的她从不敢想象的，在师姐师弟的鼓励和友好的对待、师傅温柔的教导下，她也渐渐变得开朗，每天都充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像一个普通的女孩，会调皮捣蛋，会撒娇偷懒，会开心大笑，也会赌气不理人。
　　不过，却唯独不曾有过伤心哭泣。
　　因为她总觉得，要是哭的话好像会惹人讨厌，有人不喜欢看到她哭。
　　有人……是谁？
　　有一次她偷偷摸摸背着师傅往山下跑的时候偶然遇到了一个受了重伤的朴质少年，便将他带上了盖竹峰养伤，也和他成为了朋友。
　　那个少年说他叫温知机，以后一定会报答她，她当时只是笑笑，并没有当真。
　　后来，在仙门大会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让她不由自主的呆滞了片刻。
　　师姐说，那个人，是东仙源的大弟子，她叫慕菁华。
　　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可是慕师姐长得很漂亮，就好像是她印象中那道影子该有的样子。
　　于是忍不住主动靠近，主动示好，主动的，想和她成为朋友。
　　慕师姐不像她的几个师姐弟那般平易近人，这个人看上去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她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打动了慕师姐，让慕师姐对自己有了好感，不再冷眼相待。
　　后来，她总是找机会往东仙源跑，就为了能多看慕师姐几眼，和慕师姐多说几句话。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慕师姐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好，慕师姐与她相处也不同于和其他人那样冷淡，会对她和颜悦色，会对她露出冰雪消融般的笑容。
　　她还为此开心了好久。
　　再后来，她终于达到了下山的要求，和慕师姐一起出任务，铲除危害人间的妖魔。也就是那个时候，让她遇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她相当讨厌的人。
　　血魔教的人虽然不是她们仙门所要铲除的对象，但是也是为她们所不喜的。
　　因血魔教做的事，在一定程度上，与妖魔也没什么不同。
　　而这个人，在她出任务期间总是会很~不凑巧的碰到，特别是她和慕师姐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会，碰，到！并且每次碰到，都一定没有什么好事，以致于后来她躲那个人跟躲瘟疫一样。
　　这个人，就是楚凌烟。
　　其实撇开别的不说，她第一眼看到楚凌烟这个人的时候，几乎有种错觉。
　　一种楚凌烟就是那道影子的错觉。
　　但是后来楚凌烟的作为让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个穿着不雅，举止放荡，到处勾引别人做尽坏事还心肠极为恶毒、杀人不眨眼的妖女怎么可能是她心中那抹神圣的存在。
　　呼，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的缺点。
　　还有还有，这个女人还老是，老是喜欢在她落单的时候缠着她！还总是说着奇怪的话，特别是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的时候，露出了一副很奇怪的表情，就是那种很多情绪混杂在一起，五味杂陈的感觉，还很紧的抓着她的胳膊问她。
　　你是小雨？
　　为什么要用这么亲近的称呼喊她，她当然很不习惯，也不愿意楚凌烟这样叫她，只是还没等她说什么，楚凌烟又自顾自继续问道。
　　你还记得小楚姐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捏痛我了，楚妖女。
　　她当时是这样回答的，还用了一副很嫌弃的表情。
　　然后……楚凌烟就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脸失神的松开了她，又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你知道楚凌烟，却不记得我是谁了。
　　不过也好，也好。
　　楚凌烟是笑着说的这些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莫名的……有些心疼。
　　后来的后来，她在仙门大会上与灵墟的师姐比试，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位师姐竟然失手死在了她的手上。
　　蓄意杀人，仙门叛徒，杀人凶手，魔道妖孽，罪无可恕。在她对突如其然发生的事还一脸不知所措的时候，什么恶劣的罪名都已经被坐实在了她的头上。
　　那位师姐，一直被当成灵墟下一任掌门在培养，如今却死在了她的手上，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又有谁会信，所有的怀疑、谩骂、恨意、愤怒甚至幸灾乐祸都对向了她，她百口莫辩，特别是在对上慕师姐那道难以置信的目光的时候，她更是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她一直以为她们的关系那么好，别的人不相信她，慕师姐起码也会相信她，站在她这边为她据理力争。她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结果。竟然是，毫不犹豫的怀疑。原来往日的温情不过假象，她在慕菁华心里，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
　　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只有师傅、师姐和师弟表示了对她的绝对信任，认为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但是盛怒之下的灵墟掌门怎么听的下去。坚持要将她这种心术不正的人绳之以法。
　　在师傅的竭力掩护下，她才得以狼狈不堪的逃离，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就在这种时候，世间又传出了她的身上怀有星辰之力的谣言。
　　没有人愿意相信她，她疯狂的逃窜，疯狂的躲避追杀，整日整夜的不敢睡着，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却是每天都在马不停蹄的赶路，不敢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她不断的换装，毫无规律的行进，就是这样，她也几乎每天都会被人识破，与人厮杀，不停受伤，甚至几次被抓住。
　　师姐和师弟为了救她死了，师傅为了让她逃走和同门动起了手，就连当初那个只有过一面之缘说要报答她的那个叫作温知机的少年也为了帮她受到了唾弃和讨伐。
　　师傅挡在她面前的时候曾说:她修道成仙也好，堕落入魔也罢，这些我都不理会，我只知道她是我任逸言的弟子，欺侮我的弟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咬着牙，将血和泪生生往下咽，她几乎就要选择放弃了，可是如今她的命不止是她的，还属于死去的师姐师弟、那个一直记着要报答她的少年，还有如此袒护她的师傅。
　　一道红色的身影将她悄然带离。
　　之后，她听说师傅逼退了所有同门，最后引咎自裁，坠下了山崖。
　　或许是为了追随师傅的身影，她最后的归路，也在断崖之上。
　　她放弃了抵抗。她愧对师傅，愧对师姐师弟，可是在这个世间，她实在是太孤独了，所有对她好的人都不在了，她继续待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吗。人情冷暖，她早已看个通透，慕师姐……是啊，她明明知道除魔卫道在慕菁华心中一直是第一位，又在荒唐的抱有什么希望呢。
　　可是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她以前一直以为，仙门是正，妖魔是邪，可是现在她明白了，世上本没有正邪，因为立场不同产生了分歧，所以才有了正邪，她明明没有杀人的念头，可是别人认定了她有，她就是邪。楚凌烟身为血魔教教主的女儿，别人都说楚凌烟坏事做尽，可是就是这个在世人眼中的妖女，还会在危急关头救她。那么对于她来说，楚凌烟其实也算是个好人。
　　幸好，为了不连累楚凌烟，她还是狠下心用最恶毒的语言将楚凌烟赶走了。
　　如此，她也算是个真正的坏人了。
　　呵，真是讽刺。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就在灵墟掌门为了替她死去的女儿报仇，用尽全力朝她挥出一剑的时候，却有一道红色的身影，毫不犹豫的飘然而至，毅然替她挡下。
　　她接过楚凌烟倒下的身体的时候，心口泛起的剧痛，比起身体上的，更让她难以忍受。
　　楚凌烟对她说:是你，便值得。
　　她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己以前究竟错得有多离谱，她竟然，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在乎她的人，在她怀里，逝去。
　　心，痛得无法呼吸。
　　直到一把剑贯穿自己的身体，一抹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亮起，那道模糊的人影终于在她脑海渐渐清晰起来。
　　那个人，原来就是你。
　　漂亮姐姐，我的……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