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星海》秃蓝

36、第三十五章 因为相信

　　“继续说。”楚星雨收回手掸了掸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
　　煤团不敢再造次，便老老实实的继续道:“七灵之中，有一个叫作青玉木灵果，对我们地灵来说是极其罕见的珍品，一个青玉木灵果就让我成功进阶化成了人形，所以我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就这么个小布丁？”楚星雨眉头挑了挑。
　　“我还会再长大的！”煤团不满地挥了挥自己肉粉粉的小拳头。
　　嗯，毫无震慑力，直接被楚星雨无视了。
　　“除此之外，还有哦。”煤团神秘兮兮的一笑。小手一伸，一把只有普通发簪大小的剑就在手心中悬浮呈现。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楚星雨目光一闪，却撇了撇嘴，“跟个绣花针似的，拿来扎手指吗？”
　　煤团差点气得跳脚，手一抬，那把剑便缓缓上升变成了正常大小，剑身轻薄，光洁锋利却锋芒内敛，隐隐的星辰微光在剑身之上幽幽流动，仿佛容纳了整个浩瀚星空，楚星雨甚至感受到这把剑似乎与自己体内的星辰之力相互吸引。
　　煤团用看无知少女的眼神看向楚星雨，“此剑名唤摇光，上古神剑，星石所化，上诛天神，下斩妖魔，可变换大小，举世无双，竟然被你说成是绣花针，还拿来扎手指！真是……真是……”煤团气得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然而一瞥见楚星雨淡淡的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登时什么话都憋了回去。
　　楚星雨接了剑，倏然一道柔和的气息传入感官，似乎是在与她的星辰之力相呼应，楚星雨闭上眼，整个人像是遨游在星海，满目璀璨的星辰闪烁，仿佛伸出手就能摘下，握在手心。楚星雨从未有过如此舒畅的感觉，甚至想要流连其中不愿脱离，似乎自己就应该属于这片星海，如同归属。
　　但楚星雨还是睁开了眼，眼底淡金色的光一闪而逝。煤团眼尖的捕捉到了那抹光亮，却没有说什么。
　　“这剑，名唤摇光？”楚星雨轻声出口，好像是在问煤团，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煤团轻哼一声，“这可是无上神剑，世间只此一把。”
　　“还有呢。”楚星雨突然道。
　　“什么？”煤团一愣，不知所云。
　　“以地灵的天性，有好处不占可不是你的作风啊。”楚星雨眼睛微眯，一副计算中的狐狸模样。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哈……哈哈。”煤团不自觉的转开了眼，笑着打哈哈。
　　“七灵运斗，可是有七样宝物的，你别以为能糊弄我。”楚星雨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
　　煤团脸色一垮，伸手在怀里一摸，便丢了个东西过去。
　　楚星雨随手一接，摊开掌心一看，是一个小巧却有着黑白相间奇异花纹的铃铛，脑中一闪，恍然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便是我们此行要找的还魂铃了。”
　　煤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还有呢。”
　　楚星雨的声音宛若魔音，让煤团几欲崩溃。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冒着危险取来的，凭什么都要交出来。”煤团叉着腰气鼓鼓道。
　　楚星雨露出一脸莫名和无辜，“奇怪，七灵是你凭本事抢出来的，你留着也无可厚非，可是一直是你主动的在丢东西给我，我何时向你要过什么了？我只是好奇七灵究竟都是什么样稀奇的宝物，没有想要和你争抢的意思啊。”
　　煤团闻言立马露出了一脸风中凌乱的样子。
　　说起来……楚星雨好像是没说过要自己交出七灵的话，所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太过的……神经兮兮了吗。
　　想到这里，煤团虽然有种想要捶墙痛哭的冲动，但是总算放下了心，也不再过分的遮遮掩掩。
　　“七灵运斗中的七灵，就是青玉木灵果、摇光神剑、还魂铃、祛魔筑心瓶、镇魔玉、星辰泪和天丝软甲，这七样东西无一不是世间罕见的灵物法宝，随便哪样都能让世间人类争个头破血流。”
　　“所以你刚刚是怕我会跟你争抢个头破血流才一直遮遮掩掩的？”楚星雨眼含调笑的道。
　　煤团不禁脸色一红，倒是让楚星雨瞧着稀罕。原来地灵化作人形之后也会懂得脸红。
　　“这么说这七灵都被你偷出来了？”
　　“什么偷，是拿，拿！”煤团一下子急了。怎么能给她们高尚的地灵安上这种恶劣的字眼呢！
　　“好好好，拿拿拿。”这家伙竟然还知道羞耻？
　　“不过，我没有拿到全部七灵，祛魔筑心瓶先我一步被人拿走了。”煤团正了正脸色道。
　　楚星雨闻言目光化作深沉，恍然道:“原来她的目标是祛魔筑心瓶。”
　　楚星雨的视线瞥到了楚凌烟身上，突然脑中一闪，转向煤团，沉声道:“煤团，别的我都没兴趣，只是这镇魔玉可否赠我。”
　　煤团看了眼躺在床上还未醒来的楚凌烟，便知道了楚星雨的意图。
　　镇魔玉，顾名思义，可以镇压邪魔。楚凌烟身上的封印本就开始松动，又在天枢沉陵被黑色魔气所影响，催动了体内的血魔之力，化身半妖，而镇魔玉，是可以镇压住她体内血魔之力的灵物。
　　煤团想了想，道:“给你镇魔玉可以，不过嘛，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你身上的玄戈骨笛。”
　　楚星雨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似乎早已料到煤团会提出的要求。
　　毕竟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也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对你好。
　　在煤团认定楚星雨肯定会拒绝的时候，却听到她轻轻的道了一声。
　　“好。”
　　煤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跟在我身边不就是为了它吗，如今我愿意用它来跟你换镇魔玉，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怎么这副表情。”楚星雨轻笑道，煤团却看出了她眼中透出的疏离。
　　楚星雨从怀里掏出了玄戈骨笛，目光轻闪，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骨笛之上抚过，叹息道:原来你叫玄戈骨笛啊。
　　微微一笑，不再留恋，楚星雨递上骨笛，“如今拿了它，你就不用再跟着我了，找个地方修炼也好，离开我你便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了。”
　　煤团怔怔地看着楚星雨，又将目光落在了玄戈骨笛之上，却没有迫不及待的动手。
　　“怎的不接？莫不是到如今才嫌弃它了吧，也是，毕竟七灵哪一样不是人间难寻至宝，区区一根骨笛，难怪你犹豫了。”楚星雨五指攥住玄戈骨笛，放下了举着的手，语气轻然道。
　　“不！”此时煤团的反应倒是不同寻常，一脸认真的驳斥道:“七灵加起来都不及玄戈骨笛分毫。”
　　“哦~”楚星雨眼中光芒微闪，“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不怕我听了之后就不跟你换了吗？”
　　煤团叹了口气，“原先我跟着你，确是为了玄戈骨笛，但是现在……我自愿跟着你。”
　　楚星雨两世为人之后变得特别现实。她可不认为煤团是与她滋生了什么情谊，舍不得她，所以才想继续跟着她。毕竟，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而楚凌烟也说过，地灵都是自私的。所以，在煤团说出想要继续跟着她的时候，她便立刻明白了原因。
　　“是因为我的星辰之力吧。”楚星雨十分笃定道。
　　煤团倒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却是试探着看向楚星雨，发现她并没有露出愠色，便继续道:“镇魔玉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哈哈哈。”楚星雨突然笑出声来，“小煤团啊，小煤团，你身为地灵却是与其他地灵有所不同啊，你有点太过单纯。你就不怕我和你一拍两散？直接杀了你，可就能得到你身上所有的灵物了。”
　　煤团听着楚星雨的话，看着她突然露出狠色，顿时吓得浑身一抖，却还是强作镇定道:“我……我相信你不会的。”
　　“你相信我？”楚星雨怔了怔，喃喃道，又突然继续笑道，目光凌厉，“所以才说你单纯啊，小煤团，你凭什么相信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就相信我，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你就相信我？”
　　煤团静静的，静静的看着楚星雨，忽然之间就不那么害怕了，她走上前，小小的个子只能够到楚星雨的膝盖，她却不管不顾地抱住了楚星雨的小腿，坚定道:“因为，是你给我取了名字，虽然总是对我凶巴巴的，却没有一次是真的要对我动手。我变回原型的时候，能感觉得到你一直在照顾我，你不是坏人。”
　　煤团突然仰起头，对上了低头看她的楚星雨的眼眸，眼光闪动，“我虽然是地灵，可是以前一直被欺负，跟我一样的地灵都瞧不起我，它们都说我笨，说我傻，见到我就打我。可是跟着你之后我却再没有被欺负过。”
　　“你是星辰之女，在你身边修炼我会精进得更快没错，可是除此之外我也很想跟着你，至少我不会再被欺负。”
　　“我相信你，是凭我的直觉，你是什么样的人，又杀过多少人，跟我没关系，我更知道，其实你不喜欢杀人。星辰之女不会是坏人，楚星雨更不会是坏人。”
　　楚星雨愣在了原地。
　　曾经，她被人陷害，错手杀了成灵筠。整个灵墟都不相信她，所有仙门同道都不相信她，连一直和她在一起，什么都向着自己的慕师姐竟然也不相信她，全天下都不相信她，都认定了她是杀人凶手，离经叛道，罪大恶极。如今，一个相识不久的地灵却口口声声说相信她，说她不是坏人。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楚星雨低声轻笑，到后面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含泪狂笑。
　　“小煤团，你可知我方才说要用玄戈骨笛与你交换，也不过是在试探你，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我料想你在我身边，一切左右不过是为了利益，因为我对你，还有利可图。说不定，我真的能做出杀了你取走所有灵物的事来。”
　　楚星雨突然睁眼轻嘲，语气却有了些许的变化，“这样的我，还值得你去相信吗：这样的我，还值得你跟着吗：这样的我，你还能笃定我不是坏人吗？！”
　　煤团有些呆滞，低下头去，心头狂跳，却又慢慢的平稳下来，再次仰起头，目光充满了坚定。
　　“我能。”
　　“哈哈哈，好一个你能！”
　　楚星雨的心头，仿佛裂开了一道缝，有稀疏的光亮透了进来。
　　原来这辈子，除了师门，除了挚友，我还能再得到别人的信任。
　　原来这辈子，我还能，再鼓起勇气，去接受别人的信任。
　　那么我是否还能，再去信任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