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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百合的凋零 我看见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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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萧然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过头的时候停下手里的动作来,看见季言希已经睡着,他的呼吸均匀,没有雷霆的鼾声,脸熟睡时都那么安静,萧然已经伸出一半的手顿在上空,迟迟不敢去触摸季言希的脸,他很害怕,害怕他这么一碰,这样‘偷来’的幸福就会顷刻间消失殆尽,只好悻悻的收回手。
那天晚上两人‘折腾’半夜的结果就是第二天闹钟醒了之后他们都没听见,然后等到公司打来电话才意思到彼此都睡过头,两人醒后面面相觑了几秒,瞬间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的开始穿衣洗漱,匆匆忙忙的往自己公司赶,特别是从不迟到的季言希头一次这么晚到公司,这让很多人从他身边路过时候都纷纷侧目,好在他也没时间注意这些。
不过后来在季氏集团的时候季言希还是跟萧然讲起了他脖子上拿到疤痕的来历,那是季言希生命里一段听起来狗血却又真实存在的往事。
尽管萧然每次看季言希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他想他心里一定很难过吧。只是季言希真的是一个合格的成年人,在萧然的记忆中,季言希除了偶尔会朝他笑一笑以外,脸上极少有其他的情绪,永远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给人一种:此人知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的意味。
“我已经记不清那是具体几岁时发生的事情,大概5-6岁吧。我妈她自从知道我爸在外面有了现在的妻子以后就精神出现了些问题,尽管一直在进行治疗,可还是阻止不了病情的恶化。在他娶了他现任妻子那一天,我妈拿刀冲进我爸房里想要杀了他,结果没见到他人就转身朝对面我的房间冲了进来,那时候我正在睡觉,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刀伤,还好当时她拿的刀有些钝,不然那一晚我的脖子估计就会跟身体分家了,哪里还有现在长大的季言希。”说到这里的时候季言希嘴角终于抽了抽,这是迄今为止他露出了第一个表情,然后他继续说:“我妈在嫁给我爸之前是B市书记掌上明珠,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遇到我爸前完全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时候在B城她的美貌跟学识都远近闻名,追求者说围起来绕B城几圈也不为过,只是偏偏她喜欢上了我爸。我爸那时候还是我妈朋友公司的一个小职员,我妈在偶然的情况下遇见了他,从此对他一见钟情,我外公怎么劝也劝不住,最后在我爸的承诺跟恳求成全了他们。我外公当时知道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顺从她也没办法,所以干脆长痛不如短痛就让我妈在二十二岁生日时跟我爸订婚,我爸虽然也垂涎于我妈的美貌,但他心里更清楚只有娶到我妈才能对他的事业有更好的帮助。”讲到这里季言希突然起身,然后走到走到办工桌后面文件架上拿了个杯子给萧然:“喝点水吧。”他开始从自己的保温杯里倒水,萧然看着他点点头,知道他嗓子肯定不舒服了。
“要不改天说吧。”萧然害怕他太难受。
“不碍事,反正迟早要跟你说的,早晚没区别。”季言希答。
“啊?”萧然不是很懂他话里的意思。
“于是他们就订婚了,只是不久因为外公持续病重,我妈差不多都守在他身边所以他们的婚期就一推再推,没有举行。具体我爸当时怎么跟现在的妻子好上的事情我爸好像不愿意多提,我当时也没问。然后直到我两年后我外公去世他们也没有举行婚礼,只是在这之前的时候里我爸已经通过我妈利用我外公的关系打通了不少渠道,他自然也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然后就是要跟现任结婚的消息,我妈是那种很美好又很脆弱的女人,外公的去世加上我爸事情对她打击很大,听说一夜之间就神志不清了。最开始还时不时清醒下,后来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到之后连我都不认识,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那一天,当时被砍伤最厉害的就是脖子,我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开口说话,不能进食,连喝水都不能,只能靠打营养液维持生命,偶尔给抿一口水,全身上下被扎针扎到麻木。”季言希看向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此之后良久季言希都在沉默,他只是望着外面,脸上的表情明灭不定。过了很久,久到萧然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在美国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院之后身上的其他疤痕终于淡去,只是脖子这里始终无法消除,后来我就跟我爸说算了,我一个男生不在乎那些。这就是那道把疤痕的由来。”季言希突然转过身,萧然发现他居然在笑,虽笑到达眼底,但却是真实的想要笑出来。
“那后来……阿姨她……”
“后来她差点被送进精神病院关起来,是我求了我爸很多次他才没有那样做,不过还是把她锁在房间里,一日三餐命人送去,其他时间她都呆在屋子里坐在窗前发呆。”季言希坐了下来又补充到:“我好之后去看过她几次,她已经彻底不认识任何人,只是也不再拿刀砍人。我看见昔日美好的她像一朵凋零的百合,没有了水分整个人都失去了光彩,她的头发如同枯草,眼神涣散,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脸露出高高的颧骨,嘴唇干裂,就连雪白的天鹅颈都被抓出一道道血痕,可能她是恨吧,恨自己,也恨我爸,或许也恨我。”季言希摇摇头。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发现还早,才决定把故事说完:“我记忆最深的应该是,从她知道我爸那事情那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哭过,哪怕当她拿着滴血的刀站在我床前看着我脖子上的血液,当我父亲说不再管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哭过,一直到她死去。在半年后的一个夜晚,我半夜醒来发现,她吊死在我床头。”
“那时候你害怕吗?”萧然不敢去看季言希的眼睛,只能佯装低头倒水问道。
“不害怕,只是觉得累,不过也为她高兴,因为我知道她一定活得很痛苦。”季言希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自己老有想抽烟的冲动,明明他之前从未抽过烟。
一个年仅几岁的孩子就要接受这一系列的真相,萧然心里的诧异不是一点点,他想换做是任何人,甚至他自己,都无法平静的做到,他现在有些明白季言希脸上的淡然从哪里来,大概是从小就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后来慢慢的就变得波澜不惊。
只是需要多强大的内心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萧然想象不到。他越来越觉得季言希身上好多迷,正是这样一个又一个的迷在吸引着自己一点点靠近,让他想要去探索,去解开,去……给他温暖。
“有烟吗?”季言希难得跟他提要求。
“有,不过你不能抽烟。”萧然想都不想就拒绝。
“那算了。”季言希也不再强求,他整个身子摊在沙发上,轻轻的按摩太阳穴。
“你……你从来不过生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萧然大胆的猜想了一下,把水又给季言希递了过去。
“是。”这次对方回答得很爽快。
“你早该跟我说这些的,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萧然真诚的说。
你早该跟我说这些的,如果你早点像我说出口你的痛苦,早点让我了解另外一个你,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萧然在心里这样想,但是他不会想到,其实这些也只是季言希这漫长的‘生命’里所经历的一点,真的可以微小到不去计算,所以他现在才会那么麻木于这世间的一切。
只是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徒增烦劳罢了。仿佛听见了萧然心底的声音,季言希在内心说。
“对了,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萧然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赶紧抓住。
“嗯。”那头的季言希语气恹恹,听起来已经有些疲惫。
“我跟那小孩儿,就是商睿,你那天在我家看到的那个,其实他只是害怕一个人在家然后才来我那住几天,我们什么都没有,真的——”
“你跟我解释这个做什么?”季言希停下揉额头的手转脸问。
是啊,他解释这个做什么,他连开口告诉对方自己喜欢他的勇气都没有,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也对他有兴趣,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开始解释呢。
“你别多想,我只是不想你们误会我跟他的关系罢了,我是有喜欢的男生,不过不是他。”萧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季言希的问题应该是最好的拒绝吧。
“嗯。”那头的季言希继续半阖着眼,语气听起不出高兴还是难过。
“其实我喜欢的人是——”
扣扣扣———!
适时想起的敲门声吓得萧然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季言希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窘迫,朝门外的人应了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