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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年生死两茫茫 那日府里悬 ...

  •   那日府里悬灯结彩,宾客满座,身着婚服的两人携着红绸走入礼堂。而站在门口的我早已红了眼眶。亭生看到我有些惊愕,随即又转过头紧抿着唇,眉头似染上霜。随着我的离去,赞礼者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曾经,我以为和亭生牵手走入礼堂的人会是我。
      曾经,我以为会和亭生在山间小村里安家生子。
      曾经,我以为在亭生心中最重要的会是我。
      我住在许府的一个小院里,服侍我的两个丫鬟对我照看得很是紧,无时无刻不跟在我身边。似乎许府上下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亭生也只有深夜时分会来这边看看我。
      那时我站在院中,仰头看着鹅毛大的雪从空中洒下,想起丫鬟白天时的闲谈,许夫人怀有身孕了。雪下得纷纷扬扬,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我的眼睫上。脚步声传来,一把纸伞挡住了我的视线。
      “阿蝶,外头冷,我们进去吧。”他喑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阵风拂过,我道:“亭生,我想起了家乡的雪,我想回去了。”
      他搭过我的肩膀,带我往屋里走,道“夜深了,你该休息了。”
      我突然停了脚步,定定地看着他道:“亭生,我要回去了。”
      纸伞从他手中滑落,他双手扶上我的肩膀,皱眉道:“阿蝶,你要是觉得孤单,我以后每日来这看你。”
      “亭生!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大声道。
      “阿蝶,再等我一会儿,之后我就可以把你应得的都给你。”不知何时,他也红了眼眶。
      我挣脱他的双手,走进屋内,把他隔在门外。顺着房门跌落,我抱膝埋头痛哭起来。
      亭生,放手吧。
      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亭生不在府中的那日,应嫣然带着几个丫鬟闯入院中。
      “你就是那个勾引阿生的贱女人?”凌厉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我。
      “应嫣然?”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刺痛了我的双眼。
      “好大的胆子,直呼夫人姓名!”她身后的丫鬟上来便是一个耳光,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溢出鲜血。
      我怒瞪着应嫣然,缓缓道:“你要怎样。”
      她微眯了眼,又是一个耳光扇来,“跪下!”
      手上的戒指在脸上划出一道口子,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我咬着牙跪了下来,我怎么与她们相抗衡。
      见我下跪,她怒气稍减,笑道“就在这雪地上跪上三个时辰吧,不许给她喂饭喝水,晕倒了就弄醒她,违者杖责三十。”
      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她一走,眼眶里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地流下来。
      亭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视线逐渐模糊,双腿早已麻痹。冷,刺骨的冷,露在外面的肌肤失去了知觉。跟着我的丫鬟已将我摇醒多次,见我这样只能擦着眼泪道:“姑娘,你再撑一会,我们已经想办法传信给许大人了。”
      意识再一次模糊,转眼便倒在地上,耳畔传来的是那人悲痛的呼喊声——阿蝶。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小时候的我和亭生在一起嬉戏的场景。那时的我扎两个小辫子,灵翘可爱。而他走哪都带着一本书,有些呆呆的。那时候我说长大想要嫁给他,他瞬间红了脸颊,背过身去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过了许久,才道出一个字——好。然后便换做我连耳根都红了。
      眼皮沉重,朦胧中听见床边两人的低语。
      “大人,姑娘的腿······以后怕是要坐轮椅了。”
      “当真好不了了吗?”
      “姑娘身子本就弱,加上心中郁结,在雪地上跪了那么久······”
      “你下去吧。”
      后来听身边的丫鬟说,我昏睡了三天三日,亭生便在床边守了我三天三日,寸步不离。而朝中更是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亭生上列举了应相十多条罪状,条条有证据且每条刑罚都不轻,御史台插手后,其早年的罪行更是被一一翻出来。除了亭生被钦点为丞相,应相的同党皆被罢职。应氏一族从此没落。
      冷冽的北风刮过,我扶着轮椅咳嗽着,自上次大病后,身子是越发不行了。
      “姑娘,我们进去吧。”丫鬟劝道。
      “府上可有梅花?我想去看看。”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觉得太过单调。
      “回姑娘,应夫人······哦,不是,应姑娘不喜梅花,所以府上没种过······”说道后面,丫鬟的声音弱了下去。
      “阿蝶的身体弱,你还带她到外面吹风。”亭生走了进来,他冷冷的语气吓得丫鬟扑通一声跪下。
      “是我想出来看看的。”亭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丫鬟便会意赶忙下去了。
      他的眼眸里尽是欣喜,“阿蝶,我今日请了京中最好的大夫来给你······”
      我打断他道,“无用的,也许不出······”
      “阿蝶!”他眼含怒气,目光紧锁着我,“我不许你这样说!”
      看着我沉默不言,他又蹲下身,牵过我的手,额头抵在我的膝上,“阿蝶,答应我,要陪我一生一世。”
      “答应我,求你了。”
      那日,我始终没有应答他,看着他瘦削的肩膀,我终究是心疼的。
      我不忍心告诉他哪还有什么一生一世呢。
      明年能不能看到雪还不一定呢。
      我身体畏寒,手脚总是冰凉,亭生怕我夜里一个人睡太冷,便每晚抱着我入睡。一日深夜他来的晚,纵使他的动作刻意放轻,我还是被惊醒却仍闭着眼。
      过了许久,身边的人像是自言自语,忽然轻声说道:“阿蝶,我想和你成亲,你愿意嫁给我吗?”我没有出声,那日他俩身着红服,携手走进礼堂的身影对我来说仍是噩梦。
      “阿蝶,那日金榜题名,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可虽在京中任职,却只是个小官。我听闻很多人为官十多年却仍是个八品小官。官场黑暗,结党营私、贪污腐败盛行,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在朝中,你无法独善其身,两边都不站,两边都只会打压你。我投靠应相为首的一党后,应相有意栽培我,还把女儿许配给了我。
      “阿蝶,我知道纵使这般,我还是对不住你。

      “你不知道这三年我有多想你,可我不敢写信与你,我心虚。
      “那天,看见你倒在雪地上,我很心疼,我恨不得将应氏挫骨扬灰,可我更恨我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阿蝶,你还爱我吗?你恨我吗?你会原谅我吗?
      “你是爱我多一点还是恨我多一点?”
      他伸手轻拭我的眼角,“不哭了,睡吧。”
      我忽然翻身侧躺看着他,发现他也正侧身望着我,他的眸光闪动,黑夜掩不住他眼中的深情。
      我凝视着他,在他的薄唇上落下一吻,“亭生,我说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我又吻了他的眼角,嘴里尝到一丝苦涩,“亭生,对不起。”

      一年后的初冬,阿蝶走了。
      她闭眼的那刻,窗外飘起了大雪,梅花悄然绽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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