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

  •   中秋的夜晚,月色皎洁,微风拂动。运河边上有许多人在放孔明灯,一盏盏悬浮在夜空,带着祈愿飘向远方。熙攘的人流不断涌动,时而发出尖叫和呐喊,来庆祝这传统的节日。这里也是情侣们的天堂,悠扬清脆的笛声缓缓响起,像在诉说着相思之苦,和重逢的喜悦。安彩云已悄然来到爱的人身边。每每笛音响起,她会如期而至,是心灵的感应,更是爱的驱使。程玉新一遍遍吹着?水乡船歌?给她听,心儿会似河水一样起伏跌宕。一曲终结,
      他微微喘着粗气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很少吹它,猛的拿起还有点不习惯了。”
      “你吹的很好呀,我特别喜欢你吹的歌曲,(茉莉花)。”她轻柔地说。
      “是吗?那我就吹给你一个人听,也不担心有人把你抢走。”
      “那被抢了,你怎么办?”她故意问道。
      “我会和人搏斗!”他加重口气说。
      “什么?为了我,你会去跟人打架。”安彩云笑了,“没想到你这么有风度的男人,也会动粗。”
      程玉新说:“为了所爱的人,付出生命也愿意!就像公螳螂,完成□□后会让母螳螂把自己吃掉,有些生物很伟大。”
      彩云伏贴在他的身上说:“我不许你有丝毫的损伤,那样我也不会安心得活在世上。”
      “傻丫头!我是打个比喻嘛。”他紧紧搂着她。
      正说话间,安志国和白玉娟从别处寻了过来,同来的还有一位叫安尚杰的年轻人,他出身于地主家庭。土改时,他只有几岁,家里的东西全被充了公,父母也在后来的运动中相继去世,留下他一个孤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安尚杰人聪明又随和,只是背着个“地主羔子”的名声,多数人都不愿搭理他,安志国和他相交甚好。他们聚集在一起嘻嘻哈哈随性地说笑着。
      安尚杰说:“记得我小的时候看灯,都不用到这里来,站在我家炮楼上就看得很清楚了。”
      白玉娟说:“听说你家很有钱,光田地就有一百多亩,银元装了好几坛。”
      安尚杰说:“老祖宗置办家业不容易,起早贪黑得忙,还要提防土匪,其实也没享多大的福。我眼看着家里的东西被人拿走,连一块碎银也没落到,枉担了个地主的名。”安志国说:“你小心点,别发怨言,要是让人告发可有你罪受的。”
      安尚杰警觉得回头看了看,忙闭上了嘴巴。
      安志国又说:“想办法娶个老婆,踏实得过日子,就当过去是一场梦吧。”
      “哎!我成份不好,又穷得叮当响,娶老婆难啊。”安尚杰叹着气说。
      “安志国,有他们证明,你可是一分钱没花,就让我跟了你,真是太便宜你了!”白玉娟撒着娇说。
      安志国笑道:“是啊,就有这样的傻丫头,非得死心踏地的跟我好,看来我是交桃花运了!”
      白玉娟啐道:“你是交狗屎运!”
      安志国大笑起来。
      “神经病!笑什么呢?”白玉娟攥起拳头去砸他。
      安志国赶紧跑开了,白玉娟穷追不舍。
      安尚杰说:“前面很热闹,我过去看看。”
      “尚杰,看有没有喜欢的姑娘,主动点,别顾虑太多。”程玉新鼓励着他。
      “你们都有伴了,我哪能不着急,放心,我会留意的。”安尚杰也跑开了。
      他们又将在外面疯狂大半夜才能回家。程玉新说:“今晚的长河边上,有多少男女出双入队啊。”他了解当地的情形,当夜色浓重时,河边的小树林里常会有一些相爱的男女滞留。由于地域和文化结构的不同,这里的人不喜欢扭捏和迂回,多数人会用“身体上的亲密接触”,这种直截了当原始本能的表达方式来宣泄情感。文明教化改变不了人的自然属性,也封锁不住澎湃的激情
      安彩云突然充满疑议得问他:“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吗?还是谈着玩的。”
      “我是认真的呀!你怎么了?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不相信我。”程玉新很不解。
      “我怕还没结婚,你就先退出了,枉费了那么多心思,还让人家笑话。”安彩云忧虑地说。
      程玉新道:“不会的,我不会找任何借口和你分开的。”彩云又问:“如果我是个虚荣、俗气的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今天怎么了?问了这么多问题。你是啥姑娘,我心里清楚。你家教严,思想传统,不经允许我是不会冒犯你的。爱一个人,首先要懂得尊重对方。”他总是这样的包容着她。她不该再胡思乱想了,最近心神太乱了,不够专注和投入。
      爱情,也许就是不计后果。
      她动情地说:“我愿意把自己交付给你,不管什么时候。”
      “不,我要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们一生一世的在一起。”他激情荡漾,又一次亲吻着她。
      草丛里,时有蚂蚱蹦跶,弄出小小的动静。风善解人意般柔软,肌肤上微微有夜露的津凉。
      他对她说:“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别让大娘担心。”
      他们携手向回走去。
      此刻,安立业正在家里喝着闷酒,王栓柱来了,他们换了大碗继续海喝起来。
      ‘‘哥嗯,我心里烦呢,你知道我对彩云妹子的一片心,可是她连正眼都不瞧我。’’
      王栓柱在倒着苦水。
      ‘‘兄弟,你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的话她不敢不听。找对象就该找你这样的,知根知底。’’
      安立业向他许诺着。王栓柱稍为宽了宽心。
      ‘‘哥嗯,你有啥不痛快的事告诉小弟,为你分忧解愁是我的本分。’’
      王栓柱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

      ‘‘柱子,你看我这个队长当的,操心捞神也不劳好。我是大老粗一个,不比人家有学问的。’’
      安立业长吁短叹着。
      王栓柱一拍桌子瞪着牛眼说:‘‘谁敢不服你,他不想好了!哥,别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陪你喝个痛快。’’
      安立业端起碗道:‘‘不提了,都是狼子野心,只怪我瞎了眼睛。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就剩你了。’’
      王栓柱说:‘‘哥,我就是你亲兄弟,以后别见外,有啥事尽管吩咐。’’
      安立业了解王栓柱这个人,他是隔壁村庄的,属于一个大队。此人做事一向不经大脑考虑,有勇无谋,但很讲义气,是个靠的住的人。他说是要把妹妹嫁给他,其实另有打算,只是敷衍他罢了。
      ‘‘柱子,在追姑娘的时候要占主动权,不能退让,更不能手软。’’
      就凭自己堂堂正正的长相,在彩云面前他先前是满有自信的,程玉新的介入使他很嫉妒,曾几次找过他的茬,都被队长制止了。几碗酒下肚后,王栓柱只觉得血液上涌,头脑膨胀。他回去时专门到程玉新的住处,乘其不备用石头把他的头打出了血,然后落荒而逃。
      第天劳动时,程玉新头上还缠着纱布。彩云拿出手帕给他擦拭上面渗出的血水,着急得问:‘‘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太狠了。’’
      程玉新笑笑:‘‘天黑我没有看清楚,不碍事,两天就好了。’’
      不远处的安立业也看到了,他使个眼色把王栓柱叫到身边问:‘‘那是你干的?’’
      王栓柱点头默认。
      ‘‘怎么喝点酒就犯浑。不过给他点教训也好,灭灭他的威风。’’
      王栓柱说:‘‘这次是警告,再目中无人,不长记性,我让他断条腿。跟哥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安立业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可妹妹的心始终拉不回来,不肯听他这个大哥的话。那个白玉娟,一直和他耍心眼,并不愿意就范。好在只需他用一点小恩小惠,有的女人就对他投怀送抱。对付别的女人,他轻而易举,唯独这两个让他头疼。安立业一时还不想让志国离开会计的岗位,他这个人不贪心,不奸不滑,好控制驾驭。就是脑瓜太死板了,不容易收买。
      安志国是家族遗留的问题,当兵还有点难。白玉娟认为安立业没有去说情,就不给队长好脸色,有时还和他对着干,唱反调。分粮食的时候,队长扣除了白玉娟好几斤口粮,说她傻父工分少。
      “谁说他没劳动了?他不是给生产队拾了很多大粪,你咋不讲理?”她和安队长吵了起来。
      “这里我说了算!我分的就很公平。”安队长说着把她的口袋丢向一边:“下一户,每人三十斤!”前面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人手里拎着个布口袋,正眼巴巴得盯着队长跟会计。
      安志国站在磅秤前熟练得拨打着算盘,不愿多说一句话。白玉娟一把夺过他的记账本,忿忿地说:“你哑巴了!就不能替我说句公道话。”
      “算了,再争也没用,等下我的分点给你。”安志国小声劝着。
      安队长倒背着双手站在粮堆旁,表情严肃。他穿了一件新的白布褂子,显得精神焕发,也衬得那张脸更黑了,像块硬邦邦的煤炭。
      白玉娟真想有把枪在手里,真想把他的脑袋打开花,她恨恨地想着。没人注意她的表情,那些男人女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队长身后的粮食上。黄灿灿的玉米,白亮亮的薯干,在阳光下很耀眼,并散发着特有的清香味。
      白玉娟不肯罢休,还想争取:“我不走!刚才分的不对……”
      “你再闹,我把你关起来信不信?”安队长气的脸一下变成了紫茄子。
      “你是天,我也不怕你哩!上个季度你替别人多分了粮食,别以为我不知道。”
      安队长被她戗地说不出话来。大家都知道队长有几个相好的,可没人敢提意见,觉得维护他的面子很重要,不然他生了气,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消减别人的工分。
      人群出现了波动,有人推搡着向前挤去,希望早点分到粮食,可有人偏在耽误时间,她很快成了大众的公敌。
      “什么东西,在这里耍赖。”
      一个女人的骂声传了过来。
      “是多给你粮食了吧?可算承认了,真不要脸!”
      白玉娟和她骂了起来。那女人也不甘示弱:“有本事让队长多给你呀,臭丫头,不知好歹。”
      “我没有你这么贱!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份。”
      “哼!神气啥?还不是来历不明的野货。”
      白玉娟最恨别人拿她的出身作为攻击目标。
      “小婊 子,我撕烂你的嘴!”她疯了一般和那个女人扭打起来。和她打架的女人是个小寡妇,名叫金花,人长的有几分姿色,据说和乡里的几个干部都有不正当关系。所以,她才不把会计的女人放在眼里呢。白玉娟个子高,很快占了上风,抓住对方的头发不放,两个女人像斗鸡一样对弈着。
      正僵持不下时,安队长出手了,他厉声说:“干什么!反了是不是?”他掰开白玉娟的手,金花趁机向白玉娟的脖子挠去。白玉娟刚想还击,却被队长挡住了,明显地在袒护金花。
      “狗男女,我跟你们拼了!”白玉娟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眼看冲突要闹大了。关键时候,安彩云跑过来把她拉开:“你呀,脾气要改一改,不然会吃亏的。”
      白玉娟喘着粗气,向地上啐了一口吐沫说:“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姑奶奶谁也不怕。”
      安彩云把她劝回了家。白玉娟说:“做人怎么这样难!”
      安彩云说:“再难也得捱,会好的。”
      白玉娟看着面前少得可怜的粮食苦笑:“不是吗,日子还得过下去。可明天真的会好起来吗?”

      隆冬季节,天寒地冻,阳光显得格外宝贵,白玉娟和安志国出来散心。河里结了一丛厚厚的冰冻,一群孩子正在上面抽打陀螺玩,大家正抽打得欢实,白玉娟的傻父却遛了过去,东瞅西瞧了一下,突然抢过一个大的陀螺就跑,嘴里直嚷嚷:“馍馍吃,我饿……”一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在后面追赶,然后把他推到在地说:“你吃泥巴去!”白玉娟见状忙过去把他扶起来,还向那孩子数落一通:”你脑子和他一样啊?下手这么重,真是的!”安志国劝道:”行了,别给孩子一般见识。”
      她又埋怨起傻老父来:“你等我回家给你做饭,哪能抢人家陀螺当馍吃。”傻老头哭了,鼻涕眼泪一条条流下来。安志国和白玉娟都很难受。
      安志国说: “今年小麦明明减产很多,队长却向上面虚报了产量。说什么人有多大胆,地就有多少产。真是荒唐之极!我这个会计一点实权都没有,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白玉娟说:“程玉新对他的做法早就不满了,可也奈何不了。老天爷,啥时能睁开眼。”头顶的太阳温度很低,难以穿透这眼前的寒流。

      开春时,为了预祝来年的收成,村里连续演了几场皮影戏。
      程玉新说:“我这次回家看了一部电影,叫(他们在相爱),讲述的是一种无私、纯洁的爱情
      白玉娟接过说:“城里就是好啊!什么都抢先。什么时你们看厌了,电影才能轮到我们乡下人看。”
      程玉新笑笑说:“这里也有城里人稀罕的东西,就说这皮影戏,我还是第一次看呢。”
      “正好被你赶上了呵,对了,你在城里,想我们彩云了吧?”白玉娟话锋一转。
      彩云拍了一下她说:“你脸红不红?整天和志国不分场合得粘在一起,干脆结婚算了,还等什么。”
      玉娟说:“他哪有钱办酒席,反正就这样了,只要他家认我这个媳妇。”
      安志国说:“等将来我会给你补办婚礼的,一定让你满意。”他不想委屈了她。
      玉娟说:“只要两个人相亲相爱得在一起,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彩云也表示赞同,可是她和程玉新能有多少时间在一起,真的不比他们。
      程玉对志国说:“在一些事情上,你该有自己的主张,不能纵容队长肆意妄为。”

      安志国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了解情况。我也很压抑,工作不好做啊。’’
      现实也是,安队长春风得意,常把人踩在脚底下,重天搞阶级斗争,弄得人心惶惶,多数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程玉新叹了口气说:你能重新回到学校就好了,会有更广阔的天空施展才华。’’
      志国说:‘‘想多了也没有用,日子还得过。”
      不一会,玉新挽着彩云的胳膊走到前面去了。玉娟眼尖,发现彩云脖子上戴了一条银链子。想,那可能是程玉新送与她的礼物。还是找个城里人好啊!几分羡慕后,她又忍不住好奇跑过去说:“啥时买的链子,我瞧瞧。”
      “没什么好看的……”
      “我就看,不给可抢了。”
      “你真会耍赖。唉,拿你真没办法!”
      安志国道:“别闹了,戏马上开锣了。”

      晒场上已聚集了很多人,大人小孩闹哄哄的。演出是在一辆马车上进行的,四周被芦席围得严严实实;前面有块白棉布制成的屏幕,投影用的。里面的马灯亮了起来,锣鼓声声,屏幕上出现了一些影相来,都是用根细棍挑着的。操纵者还会伴音,说各种腔调:“我是花果山水莲洞的孙悟空……”一阵拼杀打斗,栩栩如生,精彩极了。演出的戏目是(三打白骨精)。
      场内不时发出笑声和叫好声。人们的情绪随着故事的发展而变化着,或是高兴或是紧张或是愤恨,都是最真实的表露。程玉新兴致勃勃得观看着,觉着这民间的皮影戏另有一番情趣。

      乡间的夜色柔和而朦胧,呈现出神秘的氛围。这样的夜晚太短暂了,只能在每个人的记忆中留下一点美好的片段,还有多少人生未知的罹难在等待着他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