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渭南风

9、第八章 初

　　初日的阳光撒了下来，胡桃古树的叶子一夕之间全部落下。金黄的枯叶盖满了宁然和孟时迁，大段的白绸被染红，与宁然的红裙交相辉映。

　　一声长长的叹息，慕玹在走进阵法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番景象。他迈向宁然，伸手将宁然抱起。“枯木逢春，不破不立。这或许就是你的劫吧。终究是晚了一步......”

　　慕玹的玄色衣衫与宁然的红色衣裙交缠在一起，这是缘是劫，一切都是天定吧。

　　他抱着宁然，一甩手就将孟时迁给甩出了迷阵。胡桃古树已枯，它的使命已经完成。“此处阵法的阵眼已破，这胡桃山以后也不会再有这么多的奇珍异草。”慕玹摇了摇头，有些惋惜，提起长剑就将古树劈断，抬步走出了阵中。

　　阵法外，一群紧张的孟家子弟背着孟时迁，皆警惕地看着慕玹。慕玹没有理会他们不善的目光，只是扫了一眼孟时迁，缓缓开口道：“此人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修为受损罢了。他服食了上等仙丹，估计醒来修为会暴涨。算是宁然偿还给他的机缘吧。”

　　慕玹没有多留，抱着宁然闪身离开了许庭。孟家子弟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再也没有了慕玹的身影。

　　“听那玄衣男子说，时迁不会有事的，想不到此事如此凶险，我等马上带着时迁回去！”孟家中为首的弟子唤醒了众人，马上背起孟时迁离开了此地。在他们离开后，一直以长青闻名的胡桃渐渐都开始枯萎......

　　宁然走在一片雾蒙蒙的树林中，周围都是浓密的雾气，她想起了慕玹的玄色衣袍，往前努力地追去，却发现树林中央，一棵粗大的玄木树下站着一个红衣女子，她看向玄木的眼神是如此的眷恋，女子回首，“现在还不是你来到这里的时候，你还是遇见了他......”

　　“你是谁？”宁然看着这迷雾的树林这个红衣女子警惕道。

　　“回去吧......”女子一挥手。

　　“不，你是谁？”宁然慌乱的朝女子抓去，意识却再一次陷入黑暗。

　　一间厢房中，昏迷的宁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往日里满是笑意的眼睛里都是迷茫，她奇怪的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摆设。

　　一张方桌，一个方凳，一双黑靴......

　　宁然一下子惊起，却发现自己的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她顺着黒靴往上望去，熟悉的玄色衣衫，熟悉的出尘面容以及熟悉的似笑非笑的笑容。

　　宁然生生地打了一个冷颤，带着一丝丝的小心翼翼问道：“慕玹，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慕玹带着笑容，“你不知道吗？”

　　宁然听着这句话再次打了一个冷颤，“不用了，不用了，我知道了。”

　　慕玹收起笑容，抬步走向宁然，清隽的身影笼罩了宁然，宁然反射性地朝后面退了退，慕玹看着宁然的动作，重新挂上笑容，“我有那么可怕吗？”

　　宁然带着一丝讪笑，“不用，不用靠近，站在那里就好。”

　　慕玹在宁然的床边站着，将一个红色的物件扔给了她。“这个是你的了。”

　　宁然低头朝它看去，这是一柄极其漂亮的扇子，红色的扇骨，红色的扇面，在扇柄处坠了一条鲜红的穗子，以墨玉点缀。宁然指着那块墨玉对慕玹说，“这不是你的吗？”

　　“现在是你的了。你昏迷了三天，在你昏迷的期间，缠在你身上的白绸受你的血，已经认你为主。”

　　“你现在手上的这柄扇子就是灵绸加上你身上的碎骨历练而成。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了。”

　　“名字吗？”宁然看着手里鲜红的扇子，“清辞吧，就叫它清辞？”

　　“清辞？”慕玹听到那两个字有些失神，“好，就叫它清辞。”

　　宁然拿着扇子，清辞扇。

　　慕玹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你的身上有多处的断骨，我已用那胡桃古树的一部分枝杈为你续上，只是不知道你后面会感觉如何？”

　　宁然听闻，小心翼翼的活动了一下身体，“没事的。”

　　“慕玹，你有没有看到那胡桃树下的孟兄？我记得我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曾将孟兄放在了胡桃树下。”宁然把玩着清辞扇，朝慕玹问道。

　　“孟兄？”慕玹看着宁然有些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你是说那个倒在树下的男人？”

　　宁然抬起头惊喜的地看向慕玹，“对，就是他。我被清辞击中的时候是他及时找来，不知道孟兄是否平安？”

　　“他已经被家中子弟带回，你给他服食的那个仙丹足以保他安稳了。”慕玹朝着门外走去，“我近日可能不能再来照看你了。我为你找了一个助你养伤的小厮，你在这里好好恢复。”

　　“慕玹......”宁然伸手，却只看见慕玹的玄色衣衫消失在了门外。

　　“什么呀，这个黑褂子，我刚醒就又要走了。”宁然看着关上的门喃喃道。

　　门外，关上了门的慕玹脸色刷的雪白，在屋里的红润消失，就连脚步都有些虚弱起来。他抬手看了一下门里玩着扇子的宁然，果然为你挡劫还是一件不易之事啊。“临仙，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幽篁里，渺渺竹林间，“仙君，您回来了？”鸿然看着慕玹恭敬道。

　　“近两日我要在此清修，你便去下界的胡桃镇，找一位名为宁然的姑娘，在我清修期间照她周全。”慕玹看着鸿然轻声道。

　　“是，仙君。”鸿然看到慕玹苍白的脸庞，有着一丝担忧。

　　“仙君，不如我去为您找来医官看看？”鸿然上前一把扶住慕玹询问道。

　　“不必，关闭幽篁里，从今日起吩咐下去不见任何人。你就早些去下界吧。”慕玹摇头拒绝了鸿然的询问。坐在了竹亭，开始了打坐。

　　鸿然看着开始修行的慕玹，默默地退了出去。开始封闭起幽篁里，着手下界。

　　幽篁里的突然关闭惊起了仙界的诸多传闻，就连天帝的探访也被守门的鸿然小仙官拒绝，一时间，谣言四起，却再也没有人见到过慕玹。整个仙界都知道玄衣仙君在闭关清修，整个幽篁里被守得固若金汤，后面拜访的人不要说玄衣仙君了，就是连鸿然小仙官也没有见到。

　　而彼时的鸿然却早已经前往了下界。

　　“我说，你这一招够狠的啊。”一袭湛蓝衣衫的天帝端坐在渺渺竹林间，看着正在打坐清修的慕玹。

　　慕玹抬眼，“我记得我已经把幽篁里关了？”

　　“关了又怎样，我这不是照样就来了。”天帝耸耸肩，一脸无畏道。

　　“清辞，你明知道万水之源是不完整的，你还是故意放它下界，只为了护她周全。你不惜损耗本源，帮助她历过此次劫难。如今万水之源已经完璧归赵，临仙的承诺你也已经完成，此次便好好于此疗伤吧。

　　慕玹皱眉看向天帝，摇头。

　　“万水之源本就是她的，这些年，我们穷尽了所有都没有找到它的扇骨，却不曾想这竟是她自己的骨。难怪我们苦试了那么过材料都没法修复。”

　　“谁知道她竟然会拿自己的骨来做一柄扇子。”天帝看着苍白的慕玹愤然道。

　　“可笑你还想帮她挡住天劫，如今本源已伤，下界你就不要再去了。”天帝盯着慕玹，“万水之源已经回到了她的手上，鸿然你也已经派了下去。此次万水之源的恢复损伤，你替她挡了，虽然你骗她是古树之种，不过我想你失了几根骨想必并不好受。如今你的骨在她身上，你便在此复原，我为你护法。”天帝看着还想说些什么慕玹，未语，一下子就做到到了竹亭里。

　　慕玹看着盘膝而坐的天帝，淡淡的移开了位置，起身去了室内，“吾不与尔等同席......”

　　竹亭里只剩下了天帝那湛蓝的衣袖与幽闭的竹林......

　　天帝抬头看见走进屋里紧闭房门的慕玹，又想起慕玹苍白的面庞，愤然的坐回了竹亭继续打坐。

　　“我果然还是太闲才会管你的事。”天帝闭上眼喃喃道。一时间，竹叶作响，悠远沉静。整个幽篁里陷入了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