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干了这碗竹酒

6、六

　　下课铃声响起，莫哲和明沅到体育老师那里再签了个到，便算作一节课上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拖着各自的心思慢悠悠地晃荡回教室。
　　体育课后面还有一节课才到午休时间，莫哲想着中午要不要去找安枳吃饭，是去找机会和他和好，还是应该先两个人分开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啊？莫哲想。他们都两天没说话了，冷静的够久了吧。
　　莫哲还在神游，肩膀就被猛地一拍，他倒抽了一口气，魂一下归了位：“干什么玩意儿！”明沅点头示意他看教室门口，他这才顺着明沅的目光看过去。
　　安枳正站在他的教室门口，靠着墙发呆，明显是在等人。莫哲心脏骤停了一下。一个不要脸的念头噌地一下就出来了——安枳能等谁，不就是等他吗。
　　安枳也看见他了，是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一眼，踌躇了一两秒钟，还是朝他走过来了。明沅赶紧后退一步把场地留给闹别扭的两个人，完了还眼神示意莫哲赶紧地道歉。
　　谁知，先道歉的不是莫哲——莫哲还和一个二愣子一样看着安枳。
　　“那个，我来和你说对不起的……”安枳说。
　　明沅眼睛都要掉下来了，这什么玩意儿？他在后面拍了下莫哲的后背，让莫哲快点抓住机会。莫哲这才回神：“啊——那、那啥，没有，不是你，是我的错。”
　　安枳没敢看他，低着头：“不是……嗯，就是，我好像，把你的手机弄丢了。”架着的眼镜不停地从鼻子上滑下来，他只好不停地扶眼镜，“就早上，公交车上……我出门的时候把你手机放我包里的，到教室没了……”
　　“啊，就是你书包拉链？……原来是被小偷拉开的啊？”
　　安枳实在是觉得这事太蠢了，他都快抬不起头来，不知道莫哲会怎么想：“可能是吧……我、我已经和我妈说了，她答应了会给你买一个新手机的。”
　　实际上，莫哲此时想的很简单：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好歹安枳同他说话了，离和好进一大步。
　　但他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呸，破的谁的财啊？
　　破安枳的财消他的灾。
　　明沅搁后面听半天，除了听到安枳要给莫哲买个新手机外，没听懂这两人说的什么，不过没关系，他还是会看氛围的。这两人，应该是和好了吧。

　　应该是莫名其妙和好了，吵架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莫名其妙，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将那一页翻了过去，谁也没再提。
　　本来就过了两天没有手机的日子，莫哲倒也没有多大的不适应，他的注意力都被安枳给引走了。
　　现在他更有理由黏着安枳了。
　　“安枳啊，你给我妈发个消息呗，说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了。”莫哲跑到隔壁的教室，三两下蹭到了安枳的桌子前，“外面又下雨了，就和她说骑车来回一趟太麻烦。”
　　这座城市似乎就是在绵绵不断的阴雨中伫立起来的，时值台风季，雨水不歇风不停，还断断续续地要下好几天，十分地不利落。
　　“带钱了没啊？”安枳一边编辑短信一边问道，“你可别指望拿卡去食堂吃饭，赶不上晚自习的。”
　　二中高中部的晚自习时间是真的没人性，下午下课下的晚，直接撞上食堂排队高峰期，而教务处排时间这样糟糕也就算了，问题是还只空了半个小时空档让人民自行解决温饱问题，食堂离高中部的教学楼比较远，初中部的学弟学妹们还早早就抢占了各个窗口，食堂规模也不大，运气一个不好，队没排完，食堂菜直接卖完了。学生们无数次吐槽高层领导不知人间疾苦，这个时间抠的啊，好像多抠出来的这几分钟就能让他们在试卷里多抠几分一样。
　　因此，家离学校近的学生自然回家吃饭，除了极少数学生会有家里人准时送饭盒来，大部分学生会选择去学校门口的黑街吃饭。黑街也就是小食街，各种门店或者路边摊一应俱全，并且客流分散十分效率，符合学生们对快的要求，不过每次去哪家店呢的确是一个纠结的地方。
　　而莫哲同学就比较优秀了，他家离得不是很远但肯定也不算近，这距离像安枳就不会想着回家，但他能骑车十分钟回家十分钟吃饭再十分钟到学校，也就不用每天都为最为哲学的问题“今天晚上吃什么”而苦恼——留着给爸妈苦恼吧。
　　但人还是会败给天气。
　　“嘿嘿，没带。”莫哲熟稔地勾上了安枳的肩膀，准备套近乎，“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又没有手机，也没带现金，和你说要出去吃饭，这不是找抽吗？安枳抽着嘴角把短信发了出去，道：“我晚上可能没时间吃了，要写卷子，晚自习要讲，我还没动，怕老师点人答题。”他把手机递给莫哲，“你等会儿下课自己去吃吧，给你。”
　　莫哲问：“你不出去吃了啊？”
　　安枳以为莫哲要劝他别不吃晚饭，没吭声，也不打算听。
　　谁知道莫哲一手接了手机，另一只手也不客气伸了过来：“那你的伞也别占着不用了，给我呗。”
　　“……”安枳把伞从书包侧袋里抽了出来，忍着没往莫哲脸上扔，“快点滚。”
　　莫哲得令，立马要滚。安枳又加了一句：“伞给我折平整了再还回来！”

　　下课的时候雨依旧没有停，风吹的雨丝倾斜地落在地面上。讲台上的老师也知道一教室同学的不容易，准时说了下课，学生们便争分夺秒地冲出门去，走廊楼梯里都是为晚饭而奋斗的身影。
　　安枳从从容容地从抽屉里头抽了张卷子出来，拿起笔开始写。教室里瞬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外面吵得很，里面倒是挺安静。
　　说是要写卷子，但正儿八经地写肯定是写不完的，只能匆匆扫一下大题，标一个答案段落在的书页数就算作写完了，然后随缘写选择填空，能写多少写多少。
　　安枳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翻课本找答案，眼眶里都是眼泪花。他真的不是块读书的料，一看见书脑壳就疼。可惜了，偏偏他长了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就着他二中学生的身份，不熟悉的人都会想，这该是个成绩很好的学生吧。
　　模糊间有个穿灰色卫衣的影子晃荡进了教室，安枳眨了眨眼把眼泪匀了下去，看清了来人。
　　“你吃完了？这也太快了吧？”安枳看了眼钟，离下课过去二十分钟都没到，“都和你说过不要喝饭了？”
　　“我吃饭什么速度你又不是没见识过。”莫哲把一罐橘子汽水放在桌上，然后又拿出一个菠萝包，“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了小卖部，灵光一现——我可以给你顺便带点吃的，以报答小老板给饭吃的大恩。”
　　“……，你这笔买卖可以啊，拿我的钱给我献佛，我还得谢谢你。”
　　“被发现了，刚才就是想问你想吃什么吗，突然发现，嘿，你手机在我手上呢，”莫哲把手机放安枳课桌上，“不打扰你继续写，我走啦，伞湿的我就给你撑在门外面了，记得拿啊。”
　　都叫你折平整再还回来了……
　　安枳目送莫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拿过莫哲给他带的面包开始干啃。
　　桌上的汽水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