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干了这碗竹酒

4、四

　　女/优的叫/床声音陡然拔高，屏幕里的两个人显然是已经进入了最精彩阶段，莫哲胳膊一压，啪得一声笔记本被合上了。电视屏幕忽然蓝屏，没有人再说话，整个房间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交错的喘气声。
　　气氛有些不妙，莫哲想。安枳从刚刚起就没有说过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空调吹出的风把房间里的水分都给带走，莫哲舔了舔起皱的嘴唇，开口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沉默：“安枳。”
　　谁知安枳如同被电流激过全身一般，他忽地起身，全屏的蓝光让他看见了被他随手一扔就扔在烟灰缸里的的手机，他的手指有些抖，按了三次才把手电筒点开。他跑到餐桌前拿过餐巾纸盒，一抽抽好几张擦干净身上的液体。然后又跑回到茶几前，把纸巾盒甩到莫哲身上。
　　楼道里传来了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还有男人和女人交谈的声音隔着墙壁穿透过来。安枳心一惊，连自己穿着的是莫哲的睡衣这件事也顾不上了，拿着开着手电筒的手机，蹬上鞋子，开门就跑。
　　下楼的时候撞到了正好上楼的莫父莫母，安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便匆匆下楼，背影慌张至极。
　　“这不是安枳吗？”莫母扶着楼梯扶手没有摔，但着实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了？”

　　跑到单元楼门口，安枳才发现，外面还是下着雨的，雨势比他和莫哲回来的时候要小了一点。
　　安枳想起来了，以前有好几次，莫哲都是像今天下午这样，帮他打着伞，和他一同回家的。他问他这有什么意思，半个身子都淋湿了。莫哲每次都只说这不算什么。
　　安枳记得那天。那天是立秋，立秋这天是要下雨的。
　　晚自习的铃打响的时候，天空飘起了丝丝细雨。慢慢地，雨丝变成了豆大的雨点，打在了教室的窗户玻璃上，留下了一路路湿痕。狂风大作，噼里啪啦的雨迅速打湿了整块整块的水泥地，白色的雨雾贴着地面弥漫开来。
　　直到晚自习结束，这场雨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阵阵雷声滚过，墨色的天空时不时有闪电一闪而过。
　　安枳子收好书包，将桌子推整齐，椅子收进桌子底下。今天轮到他值日扫地，他将地上的废纸屑扫进垃圾桶里，对倒垃圾的同学喊了一句“我扫好了”便背上书包出了门。
　　果然，教室外，莫哲正靠在墙砖上边等他边玩手机，见他出来了，便收了手机，“好了？等好久。”
　　“今天扫地。”教学楼里的学生已经很少了，除了还有几个没有带伞的可怜家伙还坐在教室或者徘徊在教学楼门口。补课时期的晚自习不比平时普通下课，一放学大家都是互道再见便往外冲，刚下课那阵，楼道里肯定塞满了一心想要赶紧回家的人。
　　躲过一波放学高峰，莫哲和安枳子两个人得以悠悠闲闲并排地下楼梯，安枳子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把折得整整齐齐的折叠伞，再看看莫哲，就带了个人，啥也没有。
　　“没带伞？”
　　莫哲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没带伞的人就老老实实淋雨吧。”
　　莫哲装作一副很受打击的样子，道：“别这么冷淡嘛。”说着就要揽过安枳子的肩头，安枳子一惊，手一松，伞就被莫哲给拿走了。
　　“让小的给这位爷打伞可好？”
　　安枳子扑哧一声，被他这幅笑嘻嘻的面容给逗笑了。
　　雨势很大，莫哲和安枳子出了校门，准备坐回家的夜班车——那个时候莫哲还没有自己的自行车。
　　机动车道上的车辆在这雨夜也不管什么素不素质了，都打起了远光灯，明晃晃的灯光不光惹得相向车辆互相爆粗，照的旁边人行道上的行人眼睛也难受得要命。安枳子眯着眼睛朝前走，觉得自己快要被闪瞎了。
　　“侄子，闭上眼。”莫哲突然道，撑伞的手从左边换到右边，腾出来的左手握住了安枳子垂在身侧的右手。安枳子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小小的伞在雨中倾斜得厉害，雨滴落在伞面上，又承不住，滴答滴答，落在莫哲的右肩上。
　　“我牵着你走。你别睁眼，晃眼。”

　　一场秋夜雨丝毫没有给八月份带来凉意。雨后的天空一片亮色，浓重的阴云散去，太阳从厚厚的云层中探了出来，光热灼灼。
　　安枳子在公交车站碰上了等车的莫哲。
　　“早上好，安枳子。”
　　“早上好，莫哲。”
　　清晨的风携来了一股栀子花的香气，安枳子看了一眼莫哲，又转过眼去。如果安枳子没看错的话，开往学校的公交车刚刚才开走一辆。
　　“等你喽。”莫哲看出了他的疑问，开口道，“那辆车太挤了。”
　　安枳子懒得吐槽他在早高峰的时候挑三拣四抱怨车子挤，只说了一句“小心下面一辆车堵车你这个萨比。”
　　地上的雨水已经干得七七八八，混在湿热热的的空气中的潮意让人觉得黏糊糊的。
　　“车来了。”
　　这辆公交车也挤得要人命，莫哲让安枳子先上车，然后跟着他上去。公交车上人潮熙熙，形形色色的味道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发酵，有洗衣液的味道，有不耐热的人的汗味，还有女人的劣质香水味。
　　安枳子站在后车门处，身后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车门旁竖立着的的栏杆。一股淡淡的栀子香袭来，一直在他的鼻尖飘着，推之不去。
　　下车以后，两个人又并排地走在人行道上。一路无言，安枳子的心一直扑通扑通跳。最后他还是决定说点什么。
　　“你准备考哪所高中啊？”
　　“二中。”
　　意料之中的答案，安枳子耸了耸肩，说了句“学霸”。
　　“你也考二中吧？”
　　“就凭我吗？这个成绩？”
　　安枳子从口袋中随手拿出一团纸，扔给莫哲。莫哲接过，展开来一看，是一张九分的物理试卷。
　　“竟然不是负分，小看你了。”
　　“滚！”

　　安枳一步也没有停跑到自己的单元楼里，也顾不上还淅淅沥沥雨了。
　　直到他跑回家了，他才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枳子爸妈都已经早早睡了，因为他和他们说了晚上会在莫哲家过生日，有可能太晚就不回来了，都是熟人，这句话枳子妈连大脑都没过就答应了。
　　安枳轻手轻脚回到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才靠着门无助地滑坐下来。
　　手机的电筒还开着，安枳想起要关了，他这才发现，这只手机不是他的。
　　他拿的是莫哲的手机。
　　莫哲和他的手机是同款，两个人同时换的，大概是当时太黑，他心里也慌，错把莫哲的手机拿回来了。

　　莫母回家便质问了莫哲是不是又拿安枳寻开心了。“我可看见了，安枳生好大的气。”
　　“不小心开玩笑开过火惹他生气了。”
　　“好好给人家道个歉，多大孩子了怎么回事。”莫父数落了几句也没说重话，他知道男孩子吵个架置个气什么的也是在所难免。
　　“嗯。”
　　莫父莫母两人加班到夜里也累了，双双回房休息，留莫哲一人还楞在客厅里。
　　这时，一个消息提示突然响起，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地大声。
　　莫哲捞过茶几上的手机，一条讯息横在屏保界面上。
　　明沅：生日快乐！我猜你不是在莫哲家里就是他在你家里，生日零点是抢不到了，只好提前一点时间了，不管怎么说，我肯定是第一个给你祝福的人！
　　莫哲往后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大概是把事情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