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之人》图拉斯

8、初遇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喧哗的主干道上各种小摊五彩斑斓。
　　一条无人的细窄小巷，一个衣衫破烂不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蜷缩在小巷最阴暗的地方，啃着一块干馒头。
　　馒头太干了，男孩啃了很久才啃下一点。
　　男孩头发很彭乱，还夹杂着血污，衣服上到处都有血迹，右臂伤口还在渗血。
　　大街上另一位男孩，衣着华丽，左手一根糖葫芦，右手把玩着一串佛珠。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提着许多东西。
　　路过小巷时，两个男孩看到了彼此。
　　小乞丐男孩马上低下了头，这种富家公子他见很多了，哪个不是来揍他的。
　　他们总有各种五花八门的理由来揍他，有时是亲自动手，有时是叫人来揍他，总之，他属于那种让人见了想揍的人。
　　小公子看着他，转头对后面一个人吩咐一句，自己走了过来。
　　小乞丐心想，完了，又是一个来揍他的。
　　“别……别揍我，我马上走，我再也不出现在这里了！”小乞丐抱起头，热泪夺眶而出。
　　“谁说我要揍你了？你为什么要走？”小公子看着他，一脸茫然。
　　“别……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再也……别……”小乞丐快要泣不成声。
　　“哎你先别哭啊，我又没把你怎么样，你抬起头来，我没想揍你。”小公子过去蹲下，拍着小乞丐的背。
　　小乞丐抽抽嗒嗒半天，终于止住眼泪和鼻涕。
　　小公子端过一碗水，递给他。
　　“给，给我的？”小乞丐大概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即使只是一碗水。
　　“对，给你的！”
　　小乞丐端过碗，一饮而尽。
　　放下碗，小乞丐把嘴角的几滴也舔得干干净净。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给了你一碗水，你是不是要还我一个大瀑布啊？”
　　“呃……我……”小乞丐有些愕然。
　　“哈哈，逗你哒。你跟我回去吧，我家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孤儿，我收留你。”
　　小乞丐只能仰头看他，那个人背对着阳光，有些看不清脸，但看得出，轮廓分明，五官端正，脸上的微笑从未减弱半分。
　　“呃……嗯，嗯……”
　　“走吧。”小公子朝他伸出了手。
　　握上那只手，小乞丐就仿佛握住了生的意义，他觉得，此生大概都不会放开那只手了。
　　回“家”的路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今年多少岁？原本住哪里？父母是谁还记得吗？”
　　“我叫……我没有名字，不过我知道自己姓赵，今年刚刚九岁，其他的……不记得了。”
　　“没有名字？好吧。我叫安世琛，今年十岁，比你大一岁，你以后得叫我哥哥了。”
　　“哥……哥哥。”
　　“嘿嘿，既然你没有名字，那我帮你起一个吧，你是第九个我带回去的了，姓赵……嗯……又是在盛元街遇到你，那，赵九盛怎么样？”
　　“赵九盛……好。”
　　“九盛，我叫你小盛吧？不不不，不好听。盛儿？也不行。叫什么呢……”
　　“小盛……小盛吧……”
　　“小盛？你喜欢这个？好，就叫你小盛。”
　　走了二十分钟罢，安世琛一直在说话，赵九盛时不时答应两句，到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大门前，门上的匾额用金体写着“安府”。
　　“到啦，就是这儿啦。这是我家，以后也是你家。”
　　“琛哥哥，你家……你家也好有钱啊。”
　　“也？你还碰到过哪些很有钱的人吗？”
　　“啊，没……没有，有……有很多，很多揍过我的人都很有钱……”
　　“别总说那些揍你的事了，以后我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赵九盛用力点点头，大眼睛眨啊眨看着安世琛。
　　“好了。进去吧！”
　　进了大门，是一大片花园，各种草木应有尽有，几条羊肠小道贯穿全院，花香扑面而来，赵九盛觉得，他大概是进了天堂，那种只有快乐的地方。
　　后来的日子，他也的确像是进了天堂。
　　“哇……琛哥哥，这，这里真……真好看，真漂亮。”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这都我娘种的，厉害吧。”
　　“嗯，好厉害。”
　　“进去吧，我爹娘应该在，给他们介绍介绍你。”
　　安世琛拉着赵九盛就要往前走，赵九盛却不肯走。
　　“怎么了？”
　　“琛哥哥……我知道，你真的对我很好，可……可我不能这么麻烦你们，我本来就是快死了的人了，你……”
　　“你说什么呢，你在这里不会死！我也没觉得你是麻烦啊，如果我觉得麻烦，我早就……早就揍你一顿了！”
　　“……对，对不起。”赵九盛挣开安世琛的手，冲了出去。
　　“哎！你……”安世琛追了出去。
　　后面两个跟班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经跑得快不见人影。
　　安世琛追了他两条街，呼呼喘着气，虽近黄昏，天还很热，安世琛汗如雨下，很快就跑不动了。
　　“这小子，明明还有伤，跑得还这么快！”安世琛抹抹汗，四下看了看，看不见他，慢慢开始找。
　　找了快一柱香的时间，安世琛还在坚持找赵九盛，而府上已经派人来找他，要他马上回去，安世琛不肯，说找不到小盛就不回家，那几名家丁竟也无奈开始帮忙找。
　　不久后，安世琛终于找到了他。
　　他又缩在了一条小巷。
　　“跟我回去吧。”
　　“不……不能。”赵九盛只把脸埋在臂弯里，隐约有抽泣的声音。
　　安世琛走过去蹲下来，把声音放平缓。
　　“为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敢说？”
　　“……嗯。”
　　“我也有，我们交换秘密吧。交换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好吗？”
　　“……嗯。”赵九盛沉默一阵，小声应答。
　　“嗯！我的秘密是，我不是安家少爷，我是父亲捡来的，和你一样，我不知道父母是谁。现在，我爹娘对我都很好，他们是真的把我当儿子看。还有我的妹妹童倾凌，也是这样。”安世琛心平气和地说出自己的秘密，说完后，他看向赵九盛。
　　赵九盛一脸错愕，呆呆地盯着安世琛。
　　“你……也没有父母？可你不想念他们吗？你的亲生父母。”
　　“想。当然想。谁会不想念自己的父母呢？可，我从没见过他们，想念也只是对他们的憧憬罢了。我知道，我这辈子是见不到他们了，与其天天在想念中度过，不如享受当下的生活啊。”
　　赵九盛仍呆呆地看着他。
　　一个十岁的孩子，可以把人生看得这么透彻，他该是经历了些怎样的事情。
　　“那……你呢？”
　　“我……我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知道自己从哪来，叫什么，我……我家遭了灭门，我娘不顾一切把我送出来，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告诫我，我不姓李，我姓赵，我也没有名字，不准提起爹娘的名字，不能告诉旁人自己的出身，不能透露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赵九盛说着说着，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李家？南边的李家？你是李官员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
　　“我爹也是官员，他之前提到，我听到一些。”
　　“嗯。我爹明明没有做那些害人的事情，他们……他们嫉妒我爹，就害我爹，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娘最后说，希望我好好活着，所以我才流转到这里。”
　　赵九盛越说越难受，干脆大哭起来。
　　安世琛抱住他，两个孩子跪在彼此面前，放声大哭。
　　哭了一阵，止住眼泪，安世琛带着赵九盛，回了安府。

作者有话说

　　我可以厚着脸皮要评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