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个小故事》风吹山角晦还明

14、14

　　咔挞，身后木门扣上了。
　　“你好”
　　“你好，我是前天预约的那个人”
　　“好的，请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的，我希望你能记录下我即将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好的，您可以开始了，请”
　　“我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特别的反常，有人说我是有反社会人格的症状，喜欢胡作非为，喜欢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说我是变态，说我被生下来就是个错误，说我是个祸害”男人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的确，我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惜并非为本人所愿，心之所想，动之为反，有时我只是纯粹想要帮助一个老奶奶，帮助她过马路，可是当我的手触碰到老奶奶时，手却立马把她推了出去，险些害了人家，幸亏司机反应灵敏，当时很多人看到我把老奶奶推出去了，纷纷指责我，辱骂我，我只能默默承受，哪怕本意并非如此”
　　男人再次笑着摇摇头，一脸无奈
　　“这样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最初开始的时候，我是充满怨恨，难过，不管我说什么，周围的人都只会看到我的所作所为，刚刚开始还会有人劝诫我，慢慢的慢慢的就都远离我了，即使我心里极度想要挽留，到最后说出来的永远只有，滚，垃圾，我就知道你们都讨厌我之类的话，唉，就这样慢慢的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把这样的症状称为相反病，心里想什么，做出来就相反的，我刚刚开始怨天怨地怨父母怨朋友怨周围一切事物，就是没有怨过自己，直到后来我遇到一个人后，我终于想要改过自新了，那个人就是我的爱人，我很爱很爱他，爱到我可以放弃我自己，他在我最黑暗的那段时光里出现，就像是一簇耀眼的光芒一下子照进了我充满黑暗，污秽，负能量的心里，他就是我的光，我的圣母玛利亚，我的天使，拯救我糟糕的人生，他总是会无限包容我的任何过错，他的嘴角总是含着微笑，他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公子哥一样好看，从那时开始我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了他，我决定要改变我自己，既然心之所想，动之所反，那我以后就反过来想东西，不就可以了，我当时满心欢喜，自以为找到了解决的方法，可惜事非人愿，你说我是不是白长这么大岁数，居然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男人自嘲道，转头看了看已转黑的天，“天黑了，我该回去了，介意先暂停一下，明天继续吗？会打扰到你的下一个客人吗？”
　　“随你所愿，客人，不过您的故事没有讲完，我们就没有下一个人的到来，您大可以放心”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客人”
　　掩上门，在门后站了一会，缓缓往黑暗深处走去，隐隐传来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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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门被轻轻敲了三声。
　　“请等一下，我现在来”
　　打开门，看到昨天来的那位客人如约前来，看到门打开，客人抬起头，微微偏了偏头，笑着问“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每一位客人我都记得。”
　　客人笑了笑说“是吗，真好”
　　我让开了身体，让客人进入店里，客人在昨天的那个位置以同样的姿势靠坐在椅子上，缓缓呼了口气
　　“为了喜欢的人，我们总会一往无前，同理，为了我喜欢的那个人，我想出了一个糟糕的想法试图去改变我自己糟糕的处境，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就反着来，第一个试验对象就是我的爱人，我很爱很爱他，可是我说不出口，于是我决定在他生日那天，给他个惊喜，跟他说，我爱他，到了他生日那天，我在心里不停的念叨着我不爱他，我不爱他，我不爱他，我不要跟他永远在一起，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看着我，我自信地脱口而出，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我顿时懵了，我看着他充满惊诧不解的眼睛里看到了，我充满笑意的脸庞，再一次说，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明明在他眼睛里的我充满笑意，却是恶意慢慢的，我当时难以自制的推开我的爱人，无措地离开了，我回到家，关上了房门，抱着头蹲下，店主，你知道我在我爱人的眼睛里看到什么了吗？”
　　“说反话失控的你自己？”
　　“不，我看到了，我，另一个恶意的我看到了，另一个我”
　　我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说，精神分裂？”
　　“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那并不是精神分裂出来的另一个我，我感觉那就是我，一个不完整的我，一个对我爱人充满恶意的我，因为这个意外，我后来就一直躲避我的爱人，因为我觉得另一个我想杀了我的爱人，他想让我孤立无援，他想让我永坠深渊，他想让我和他一样，我不能让他伤到我的爱人分毫，我的爱人他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救赎，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我想尽一切办法，看精神病医生，找心理医生，甚至找巫婆，驱鬼人，试图让他离开我，可是还是没有办法，没有一切办法”客人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深深吸了几口气，摇了摇头“当时的我，对另一个我没有任何办法，一筹莫展，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远离我爱人的决定，直至后来，后来，另一个我毫无动静，我以为他沉寂下去，或者离开了，我小心翼翼的再次接近我的爱人，小心翼翼地抱住背对我的爱人，小心翼翼的说，我爱你，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了，我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听到了，我自己的声音说出了我爱你三个字，顿时欣喜若狂，紧紧抱住我的爱人，我终于有了可以向我爱人倾述爱意的能力了，脸上的表情难以掌控，想哭又想笑，感觉到怀里的爱人动了动，我赶紧松手，生怕我伤了他，他转过身子，对着我笑了笑，抚摸着我的脸，轻声说欢迎回来，眼眸里倒映着另一个我，然后我爱人身影慢慢的消散在在我的怀里，我惊愕地试图抱住我的爱人，但我只拢到空气，其余什么都没有，我疯狂的四处寻找我爱人的生活过的痕迹，最终一无所获，而这一切的发生让我感觉就好像做了一场无比逼真的梦，梦醒人散”客人再次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光，轻轻扯动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幽幽地说“或许我们一直活在梦里，未曾醒过，因为梦醒人散，这，就是我，想给店主你讲的故事了，现在讲完了，这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故事和乱七八糟的人吧”客人再次摇了摇头，笑了笑。
　　“不，他不是”
　　“哎，店家你说，还有人会记得梦里的人和事的么”
　　“有，总会有人永远不会忘记的，不管是梦里的人，还是事”
　　客人笑得眯起了眼，“是啊，总有人不会忘记的，这两天念叨你了，打扰了店家”
　　“并没有，我，很喜欢别人的念叨，不怕被打扰”
　　客人起身，拂了拂衣角
　　“不喝口茶再走？”
　　“不了，该走了”
　　“我送送你？”
　　客人摇摇头，摆了摆手，转身向门口走去，手放在门把手上，静默片刻，手向下压，开门，走两步，反手轻轻把门合上，脚步声由近及远，由深到浅，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