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尘》夹竹两枝

5、自不量力

　　翌日，窗外响起几声悦耳的鸟声，半开的窗户雾气涌进，还有一片枯黄的梧桐叶随风飘进，落在红漆的盒子上。
　　紫纱幔帐下一双朦胧的眼眸，探了探周边的环境，看着靠在床沿上合目的男子，她还未多想，冷雾穿过咽喉，感觉像卡住了一根羽毛。
　　“咳…咳…咳……”她终于忍不住轻咳了起来，即使已用手捂着嘴，声音微微减小，但靠在床沿的男子还是被吵醒了。
　　听见她在咳，目光寻视一番，才知窗户没关好，起身便去把窗户关上，才又坐在床边，为她盖好被子，关切的问:“好点没有？”
　　“咳…咳…”“你一直在这？”她问完还鳖着一口气，顺不过来“咳…咳…咳……”
　　男子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你等一等。”
　　男子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冷空气蔓进来，她更加受不了“咳…咳…咳……”咳得更厉害，有些撕心裂肺。
　　她以为他要走，却刚出去一会，就回来了，手中多了一个碗，热气滕滕的蒸气在雾中更加明显，她扭动着身子想起来，却不想一点力气都没有，比昨天更乏力。
　　看着他将碗放在桌上，她沙哑的说:“扶我起来。”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用，十足十的是一个卧病在床的病秧子，男子将药放好，便到床边将她扶起，还不忘在背后踮了两个枕头，让她靠着。
　　“我今天为何比昨日还乏力？”从昨天到今天，她已习惯了问他问题，也习惯了他的存在。
　　男子将桌上的碗端在手上，坐在床上捣了几下，回答道:“昨晚忘了关窗，你身体弱，晚上又清冷，许是染了风寒，再加上你大病未愈，身子自然乏了些。”
　　他说的不无道理，女子点点头，看着他递过来的一勺药，女子皱了皱眉，头一偏道:“我不喝。”
　　男子只好将药放回碗中，努力回想着，她以前她也没不喝药这毛病，只好问:“为何不喝？”
　　她撇了撇嘴，颇有深意的答:“万一这是一碗毒药。”
　　乌漆吗黑的肯定苦死人，不喝不喝，不想喝。
　　男子木然，看了一眼手里的药，才问:“何出此意？”
　　她咬了咬牙，一口道:“昨天你还说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你明明就是想杀人灭口，你今天好心端一碗药过来，明明居心叵测。”
　　男子恍然大悟，原来她还记着昨天的事，他不急不缓的道:“若是真要灭口，你此刻大概早就尸沉池底了，何必又要费一番苦功夫捞你上来。”
　　男子笑得如沐春风，他昨天本就是同她开个玩笑，没想到她竟当真了，他若真想杀她，又怎会在这里守了她一夜。
　　其实她早察觉到他不会杀她，从他关切的眼神，从他只有悲凉找不到杀意的眼中，只不过是想试一试，不过被他一笑，倒有些不满，她有些堵气的说:“又不是你捞我上来的，你都说了是什么华的，你此番对我，十足像极了掩人耳目。”
　　男子叹了一口气道:“若真如此，那不如现在就将你扔回池子里，你看春华会不会来救你。”
　　她头一偏，瞪着他，似有很有底气的说:“哼，我怕你呀？”她虽是个病秧子，但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他明显就是玩笑之语，若他真的要将他扔到池子里，大概她就不止是怕了。
　　他闷笑道:“清儿，你倒是比以前胆子大了不少。”
　　这话说的，倒让女子郁闷了一把，想来自己以前是个软性子，可失忆又不是脑子坏了，连性格也跟着变了，只好腥腥的说:“那是你以前根本就不了解我。”
　　他配合的点点头，便道:“原来清儿以前一直是阳奉阴违。”
　　她觉得他说话委实不中听，而且跟她说的沾不上边，忍不住再为自己争辩一把，“那叫懂得变通。”
　　他捣着药，一本正经的道:“想来清儿是墙头草的性子。”
　　“你…你……”话题完全被他扯偏，一口气被他气得提不上来，只不过说了一句他根本不了解我，他就骂我阳奉阴为，说了一句懂得变通，就成了墙头草的性子，不知是该说他“会意快”，还是该骂自己笨，想来她以前也定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算了，算了，她把头撇过去，决定不再理会他。
　　他倒是轻言细语说:“清儿别胡闹了，快把药喝了，你身体尚弱，老是耍小孩子脾气怎么行。”
　　女子白了他一眼，意思是“我怎么胡闹了，又怎么小孩子耍脾气了。”
　　见女子依旧不肯吃，他又苦口婆心的劝说:“你已病了几日，昨日又染了寒，再这样下去这病何时才能好，药虽不如鲜汤好喝，但毕竟是良药苦口利于病……”
　　“行，我喝。”女子表示投降，此时听他讲大道理，己一个头两个大，她知道若再不喝，他大概就会一直耗着，他倒是不怕讲着累，可她却实听着累，一咬牙，将手从被子里伸出去说:“你把药给我，我自己喝。”
　　男子的手僵住，有些分为难之色，但见女子坚决，男子担忧的将手中的一大碗药递了到女子手中。
　　药碗稳稳的端在她手中，男子松了口气，将手收了回去，好巧不巧，男子一收回手，这药碗便再她用手剧烈颤动起来，当男子发觉不对的时候，这碗药己尽数散落到了被子上。
　　“碰…咚”碗滚落到地上，碰到了不远处的桌角，地上也流在残存的药迹，这只碗十分幸运的没有摔成几片，不过仔细看还是缺了一小块。
　　女子委屈的看着自己的手，腥腥的说:“我并不是故意的。”
　　其实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是个卧病在床的病秧子，却不知自己是一个连碗都端不起的病秧子，只是不想让他喂，却不想撒了一床的药。
　　男子径直起身，将她身上的湿被子抱走，冷空气瞬间凉透她的全身。
　　“咳…咳……”见她冷到瑟瑟发抖，男子到柜子拿出一床新被子，给她盖好，这才责备一句“昨天咬人的力气那里去了，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