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劫中劫(二) ...
-
狐夭夭第一次遇到无焱的时候，他正穿着大红的喜服，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逃婚。
那时无焱也刚出师门，不过是一个脑袋里只有济世安民的愣头青。他从没闻到过这么浓烈的妖气，也从没见过像狐夭夭这样光艳夺目的男子，所以在他扑入怀中的一刹那，他是手足无措的。
“喂！呆瓜，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狐夭夭修行不够，化作人形时还隐藏不了耳朵和尾巴，所幸的是，这样的他在无焱看来，有点可爱。
被一个陌生人叫作“呆瓜”，无焱也没有特别生气，他带了些安抚意味地拍了拍狐夭夭的背，问道:“你能变回原形吗？”
“可以！”虽然从小姐姐们就教导他要小心人类，可不知为什么，狐夭夭就是想无条件地相信眼前这个素眛谋面的男子。他立刻变成了一只三尾赤狐，蹿到无焱身上，逼得他不得不用手将这只调皮的狐狸圈起来，然后他就顺理成章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眯着眼睛蜷缩起来，成功躲过了追踪他的妖界侍从。
无焱天资过人，功力精纯，与其他师兄弟相比素来是遥遥领先的。只是他似乎天生就少了根筋，在为人处世方面固执木讷，完全不知变通，因此，鲜少有人愿与他一起历练，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将狐夭夭带回自己住的客栈后，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问问，还好狐夭夭不怕生，转了几圈变回人形后主动挽住无焱的胳膊，亲切地询问起来:“我叫狐小小，有四个姐姐，家里排行最末，就得了这么一个名字，你呢，你叫什么？”
“落辰门弟子，无焱。”
“无焱啊……”狐夭夭调皮地冲无焱眨了眨眼睛，“你想知道我为什么逃婚吗？”
无焱摇摇头。
狐夭夭轻笑道：“那你觉得我生得好看吗？”
狐夭夭的问题让无焱的眼光直直落在了自己身上，认真严肃却又炽热无比，这下倒搞得他有点不好意思。
“好看。”无焱从没有说过谎，眼前的这只连人身都不能彻底修成的小狐狸是真的生得很好看，他跟着师父斩妖除魔多年，都没见过比他还要好看的。只是以他的年纪，哪怕是习媚道的狐狸也不见得能明白什么世事，他却总是装出一副成熟老道的样子，有些滑稽。
“有眼光。”被人夸赞哪有不高兴的道理，尤其是像狐夭夭这样因为修不好人形经常被同族嘲笑的，骄傲得尾巴都要竖起来了。
从此以后，无焱走到哪，狐夭夭就跟到哪。无焱救人，他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旁边静静看着，顺便偷学些医术；无焱惩治心术不正之人，他总是一边加油助威一边努力地偷学各种招式。由于怕自己半人半妖的样子会吓到普通人，白天狐夭夭总是以狐形示人，只有夜深人静只剩他和无焱二人时，才变回来。而那句“呆瓜”似是叫顺了，也就没再改过来。
狐夭夭喜欢跟无焱一起睡觉，一到他困的点了，说什么也不能让无焱继续打坐修行，必须陪他躺下，无焱拒绝过好几次，但在他撒娇啊眼泪啊等轮番攻势下，还是败下阵来，从此也就都顺着他去了。
或许是受了无焱修道士的灵气滋养，不过才短短几年的时间，狐夭夭就能成功将尾巴和耳朵藏好，修出一个正常的人形，这可把他开心坏了。
“无焱，你看我！快看我！我做到了！快夸夸我！是不是特别厉害？”狐夭夭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跑到无焱面前，兴奋地展示给他看。
“嗯，我看到了。我们小小最厉害。”无焱正在练剑，看到狐夭夭的变化，也是从心里为他感到开心。
“我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和你走在一起，不用再变成狐狸了！你之前跟我说那个玉龙雪山特别漂亮，我一直想看看，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
“好。”
看着狐夭夭一蹦一跳要去收拾行李的背影，无焱突然想到了一件他想说很久的事:“对了，小小，我给你另取个名字吧，还是姓‘狐’，你觉得‘夭夭’这个名字怎么样？”
狐夭夭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由愣住了。
“你若不愿，就当我没说过……”无焱觉得自己的确是太唐突了，有些懊悔。
“不行，说出口了，就不带收回去的，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狐夭夭’了！”狐夭夭飞快地回到无焱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腰，闭着眼贴着他的胸膛，微勾唇角，由内而外地开心。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呆瓜！……我很喜欢。”
相思已经对着那块姻缘石发了两个时辰的呆了，颜彧实在是看不下去，拽着相思的头发把他提了起来。
“你干吗？”相思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我干吗，我还想问问你你在干吗呢？”
“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呢嘛……”相思撇了撇嘴，毫无头绪地瘫在桌上。
“有什么好想的？除掉那个狐夭夭，一了百了不就好了吗？”
“你说得简单……我查过了，无焱掌门原本命中并无姻缘，是要飞升上仙之人，可……”
“那你还在纠结什么？这都帮你省去大半的活了。”
“你说的我都知道……我是在想，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从小月老就跟他强调世间姻缘由天不由己，只是，师父，为了那姻缘石上所谓的天命姻缘，杀死一个无辜的人，甚至可能拆散一对相爱之人，当真是对的吗？
相思的话让颜彧想起了织女，他情绪一时有些失控:“错，大错特错。可那又如何？天条已定，这世上许多事，尽管你再怎么努力去改变，也不可能有结果。”
“月老所为皆因一个‘情’字，而我如今要做的却是除去这个情，师父恐怕早料到我会优柔寡断，故才让我下凡好生历练历练吧……”
相思自嘲地笑了笑，拿起姻缘石，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
“找君蔚姐姐将那段往事打听清楚。”
“那你去找景扶之吧。”
“为何？”
“除了当事人，他应该是知道得最多的。”
“那很好。”
“等等，你就这么去，也不想想他凭什么会告诉你……”
相思笑着回头看了颜彧一眼，自信地答:“他会的。”
景扶之的日常极其单一，无非是练功和教师弟师妹练功。
好在看他练功倒算不得特别无趣，至少看他不用再像在外面一样隔着层纱了。
“扶之哥哥！”相思耐着性子一直等到景扶之允许那个师弟自己回去练习才开的口。
“何事？”
“无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你回去吧，师父的事我不会说。”相思不知道他的脸是有多么藏不住事，景扶之光看他的样子，就能猜出个七八分。
“既然你已猜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是月老坐下一条红绳所化，这次下凡就是替师父来处理这人间姻缘的，而你师父无焱便是我遇到的第一个需治之人。”
景扶之注视着相思的双眼，不语。
相思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师父和狐夭夭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又是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但我知道，也想让你知道，能改变现在这种局面的人，只有我。”
景扶之眼底闪过一丝的动摇，但他仍旧没有说话。
相思有些着急地抓住景扶之的衣袖：“只有知道了这其中的经历，我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你知道吗？我明明可以不来找你，只要杀了狐夭夭，一切自然就结束了。可我怕那是错的，我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正当相思快要放弃的时候，沉默许久的景扶之终于开口：“你曾经说过会说动师父改门规，这话还算不算数？”
“算数，当然算数！”相思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好，我信你。”
无焱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回到落辰门的，恐怕说是行尸走肉也不为过。狐夭夭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在脑海里徘徊：“既然如此，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狐小小那个名叫狐夭夭的梦也该醒了……”
今天真不该去见他的……
明明早就告诉过自己了，必须放下，可是直到再次见面，才知道或许从来就没有放下。
唉，突然，想喝酒了。
无焱走到后门，那里有一棵枇杷树，树下有和他曾经一起埋下的几坛竹叶青。
他还记得那时狐夭夭说，这些酒要留到他们白发苍苍的时候再打开尝尝其中的美味，没想到这还没到鹤发之年，就要由他独自一人打开了。
皓月当空，埋酒的位置，没有做任何标记，却记得清清楚楚。
酒很香，只是闻着香，入口却带着些苦涩，这让他不由想起今日颜彧所问的“热豆腐”三字，笑得更苦。那时，他教狐夭夭写字，狐夭夭总也写不好，又气又急，连摔了三次笔。
“不写了，不写了！这都半天了，怎么连你的名字都写不好？”狐夭夭赌气般地第四次摔笔。
无焱替他捡起笔，温柔地递过去：“没有什么事是一蹴而就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慢慢来。”
“我不想吃热豆腐，我只想吃你！”狐夭夭抱着臂不接笔，挑挑眉存心调戏地看着无焱。
“既然如此……”无焱给笔施了法，然后重新到外面给牌匾提字，“你看见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热豆腐’了，你若再如先前那般心急，可就‘吃’不了我了……”
“你这呆瓜，从哪学会了这一套……我…我…我好好练还不行吗？”狐夭夭脸变得红红的，老老实实地坐在桌案前，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
半坛穿肠过，往事仍犹新。
“夭夭…夭夭……”剩下的半坛在醉了的无焱手中漏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劫中劫(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