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奇谈》江山妖娆

1、离奇车祸

　　城市的夜空，似乎永远都摆脱不了那一层朦朦胧胧的黑幕遮掩，只有稀疏星光漏过，连月都躲藏在厚重的云层之下，投下一片阴影。路灯下趋光的小飞虫凭借着本能飞舞周旋，寻找着那诱人的赴死入口，短暂的生命被命运无情的掌控，日复一日重复着危险的冲动。

　　由于白日里连绵的细雨到傍晚才停，空气里散发着泥土清新的气息，柏油马路上不平的坑洼积了薄薄一层不甚浑浊的雨水，倒映着暖黄色的路灯，不时被过路的车激荡起的水珠砸出圈圈模糊涟漪。

　　此时，一辆红色polo半降着驾驶位车窗从东向路口疾驰而来，继而转入一条车辆稀少的小路，动感的音乐将整个马路的宁静都打破，突兀而喧闹。

　　车里的女人染着猩红色的指甲，握着裹有真皮皮套方向盘的葱茏细指肌肤白嫩，看得出来平日里保养甚好，张扬的波浪大卷发拥有着当下最流行的颜色，高挺的鼻梁，一双能勾魂夺魄的眼睛，红润丰软的嘴唇，女人的五官将精致两个字刻画的极其到位。

　　只是她似乎有些不大舒服，秀气的眉心紧紧拧在一起，下意识的咬着嘴唇不时倒嘶口气，额头细密的汗珠被夜风蒸发泛着些许凉意，后视镜里的面庞在明暗交替的路灯照映下越发显得苍白，腹部传来的阵阵刺痛自晚餐之后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她焦躁的向道路两边儿张望，然而近郊的街道上药店都早早关了门，此时黑黢黢的门脸更像是巨兽之口，等着单纯无知的猎物自己送上门。
　　不耐烦的关掉嘈杂的音乐，视线落到仪表盘位置的时间上，12:45分，离家的路程仍然有十多分钟，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越是显得弥足漫长。

　　这一个月以来的生活仿佛是触尽了霉头，先是母亲在自己工作进入关键时期的时候大病住院，由于父亲早逝，照顾母亲的重担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足足过了半个月才有转好的迹象，自己的身体又因为公司、医院和家里三头跑高负荷运转而崩溃，精神状态极差，还患上了胃病，隔三差五的如同针扎一般的疼，看了几个大夫都说她只是神经性疼痛，需要放松心情，给自己少些压力，开了几副药草草了事，然而一个多星期过去了，却丝毫没有缓解的作用，反而越发的频繁起来。

　　有句俗话说得好，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身体的不适让她在工作中出了疏漏，这看起来不起眼的错误却是给公司造成了一笔不小的损失，再三犹豫是否去跟上司说实话，没想到有人背后捅刀子直接将她揭发到了上司那里，挨了一下午的臭骂，等待自己的除了失去工作，怕是还要担上一笔不小的债务。似乎所有的坏事一瞬间都找上了自己，一个再坚强的女人，内心总有一块儿柔软的地方需要最爱的人来抚慰，而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在她遇上难关的时候，却选择了避而不见。

　　想到此，女人的心仿佛是被北极川冰冷的海水所淹没，寒冷、压抑、沉重的不能呼吸，阵阵剧烈的刺痛让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食指指甲焦躁的在胶皮封套上反复抠弄，渗出斑驳血迹都不自知，她的呼吸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沉重，左手控制着方向盘，右手摸索着副驾驶座上扔着的安静无声的手机，指尖哆嗦着试图滑开解锁屏幕按钮。

　　莫大的恐慌正逐渐扩散、充斥在她的心里，就如同这夜无边无际的黑一般笼罩着她，想要将她吞噬，剥皮拆骨狠狠咀嚼。腹部的刺痛也仿佛具有生命力一般，随之恐惧漫延，至胃，至脾，至肺，至心脏，乃至每一块骨，每一寸肤，每根头发丝似乎都渗透了这种摧心剖肝之痛。

　　她的眼里盈满了泪水，模糊的视线努力集中在最近通话记录里男人的号码上，三十二个已拨电话，他一个都未接。颤动的指尖有一瞬间的犹豫，却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再度拨通熟悉的号码，规律的忙音空洞的仿佛能穿透她此时脆弱的内心，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姣好的脸蛋上滚落，小声的抽泣继而转为绝望的嚎啕大哭，花了的眼妆晕黑一大片，在苍白的脸上也显得极其骇人。

　　不论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是心理的恐惧都让她近乎癫狂，手机从手里脱落砸在脚边，大概是意外触到了免提键，伴随着屏幕闪烁的刺眼幽光，冰冷机械的女声清晰的从扩音器传来，就像是对她无情的嘲讽：“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The phone you dialed is not be answered for the moment,please redial later... ”

　　绝望的情愫迅速占据心头，脚底下的油门随即越踩越重，有一个声音仿佛在她耳边温柔的催促“死吧，死了就可以解脱了”，她的眼神，从未如此决绝过。

　　没有人看见，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在急速行驶中忽然偏离了方向，直直的冲向了路边粗壮结实的树干，巨大的撞击声惊动枝头歇息的鸟儿，扑棱着翅膀聒噪飞远，车头已经面目全非凹陷大片，引擎盖掀起冒着浓烈的深灰烟雾，部分因冲击力损坏的零件散落在地。

　　驾驶位的挡风玻璃呈蛛网状龟裂破碎，正中央一个大洞正呼呼的往里倒灌冷风，安全气囊并没有起到多少的缓冲作用，趴在方向盘上的女人，额头如同一个破败的布袋一般塌陷，鲜红的血顺着她插满玻璃碎片的脸蜿蜒流淌，一侧凹陷的眼珠因为充血泛红狰狞圆瞪，仿佛在死死的盯着脚下那不会再有回复的手机，垂下的手指尖上一抹嫣红，早分不清是那妖艳的丹寇，还是温热的鲜红血液浸染，汇聚成小小的血珠，滴滴答答无声砸落在脚下的软垫上，氲成一滩深色痕迹。

　　夜凉如水，树影婆娑，黑暗注视着一切，无声喟叹。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黑色奔驰从小路的对向方向驶来，在距离事发现场几十米远的地方缓缓停下，车门开启，黑色的粗跟女式皮鞋在水泥沙石的路面上敲击出清脆空灵的声响，她的年龄看起来似乎四十上下，素雅的风衣和一丝不苟挽在脑后的头发，都凸显一种优雅高贵的气质，虽然女人看起来很注意保养，岁月在她的眼角仍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令人吃惊的是，她的神情很是淡漠，仿佛眼前的车祸并不让自己感到意外，微微上扬的嘴角几乎给人留下一种愉悦的错觉。

　　她站在原地对着撞在树上的红色小轿车发了一会儿呆，才不慌不忙的从手臂上挎着的小包内，翻找出一个小玻璃瓶和一张带着折痕的照片，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机油味混杂着血腥味瞬间充斥满鼻腔，女人不甚适应掩着口咳嗽几声，胃里的翻江倒海强压下去，便毫不犹豫迈着沉稳的步伐逐渐靠近那里，离驾驶座一步之遥的地方，她停了下来举起手里那张照片，昏黄的路灯下，照片里的女子笑颜如花的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而如今，照片里的女子如同一只风中残蝶，在这场车祸中香消玉殒。

　　拿着照片的女人比对着死者来回端详几遍，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是肆意起来，顺手撕碎手中的薄薄相纸任由夜风卷带不知所踪。

　　似乎是计划已久，女人娴熟的拧开了手中玻璃小瓶的瓶盖，又想起什么一般停下，在风衣口袋里摸索出一双塑胶手套仔细的戴好。一切准备妥当，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微微探头从半开的车窗里看进去，冷漠的视线在死者的身上逡巡打量，终于发现搭在方向盘的一只手上，蜿蜒血流顺着细指正在指尖缓缓聚集，女人踌躇了下仍是小心翼翼伸手将小瓶递了过去。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怪不得我”

　　指尖凝结的血珠在瓶口摇摇欲坠，她偏过头避免和那只凹陷的充血的眼睛对视，隔了半分钟余光注意到那滴血落到了瓶子里，她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忙抽回手拧上瓶盖用手帕包好放回挎包，就在此时，寂静的夜里一阵突兀刺耳的音乐响起差点吓得她尖叫出声，女人抚着心口才意识到这声音就来自死者的脚下，不想多做停留，她紧了紧风衣领口匆匆回到自己的车上，随即扬长而去。

　　红色小轿车里的手机屏幕仍在随着刺耳的铃声闪烁着，夜风将女子沾血的发丝卷带吹起，似是轻柔爱抚，她那不能闭上的血红的眼睛，幽深瞳孔里反射着手机屏幕闪烁亮光，显示来电：“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