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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少儿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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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十年四月十二日巳时二刻
苒若阁内,吃过早膳的楚芊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奋力的把手搭在桌子上,可惜还是差点身高,只好把手肘放在椅子的把手上。楚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五短身材,欢快的晃着双脚,吃着炸南瓜饼。
来到这个地方居然已经实打实四年了,按这个年代的算法,都已经是五岁了,虽然府里的人都挺经玩儿的,也有人疼自己。但是问题就是除了自己府里的人之外都几乎都没见过什么别人。在这儿这么些年除了根据他们的那个头发一小簇揪在后脑勺,从前面看是光头的“金钱鼠尾”式的发型,还有自家姓氏-西林觉罗氏,基本可以唯一肯定的现在是在清朝,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清楚,也没有人会特地过来和她(一个五岁的小孩)说,嘿,现在是XXX当皇帝啊。其实对她是谁当皇帝也无所谓,但是重点是能不能让她看到四爷啊?
自从楚芊之前因为超负荷学习,导致在课堂上睡着了之后,每天被强制做功课的时间大大缩减,只能吃了睡睡了吃。感觉生活都快过得像某种生肖了,不要太幸(wu)福(liao)啊,所以只能在府里找些调剂品了,不过府里的人可都是好人,不管她做了什么,都是笑笑的。
楚芊换了另一边手托下巴,从笑容变成愁容:自家玛法老爷子已经病了好长时间了,之前说好月初要一起去骑马,玛法老爷子平日是不会对她失信的,也不知道玛法老爷子现在怎么样了,之前因为玛法老爷子虽然躺在床上,平日里都没什么胃口,但是愿意吃她到小厨房和嬷嬷一起做给玛法老爷子的香菇白菜瘦肉粥,玛法老爷子只要知道是她有份参与做的,都会很给面子的全部吃光光。
玛嬷说发现玛法老爷子能吃的下自己弄得,之后就经常借自己的名义让玛法老爷子吃东西,恩,她要考虑要不要和玛嬷收专利费。之前因为玛法老爷子看到她就很开心,又变得愿意吃东西了,所以阿玛和额其克他们都总是抓着自己一起过去看玛法老爷子。可这个月以来玛嬷都不允许她去见玛法老爷子,说是老爷子怕吓到她特地下的命令。她找了个机会和郎嬷嬷撒撒娇,偷摸在门口看了一眼,但是看到的总是拉上的帷幔,应该是怕玛法老爷子受凉吧,但是这样她就看不到玛法的情况了啊。恩,今天的南瓜饼味道不错。可是现在好长时间都不让她过去了,说不定是玛法现在不需要她也可以吃的很好,应该是病快好了吧。希望玛法老爷子病快些好起来,可以一起去找好好吃的,然后可以带芊儿去云南看看茶山。楚芊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人会一辈子都理所应当的陪着自己。
瓜尔佳氏的大丫鬟红芍突然冲进房间里,似乎有什么急事让瓜尔佳氏身边一向最是重视规矩礼法的红芍有些失了分寸,楚芊被吓了一跳,看向红芍,红芍才发现自己险些忘记请安了,连忙施了个礼,道“格格安好”
“起来吧起来吧。”楚芊吃着南瓜饼,有些肉嘟嘟的手摇了摇,口齿不清的说。红芍没有马上起来,头磕在地上,咽呜着说:“请格格恕罪。”
楚芊翻了翻白眼,多大点事儿,“红芍姐姐不要这样,没这么严重,你这样万一让玛法看到,还以为我又捉弄红芍姐姐呢,到时候又得克扣我的零嘴了”
红芍一听,就咽呜的更是大声了些,“格格,三老爷请您去太爷那一趟。”
楚芊一听,心下一咯噔,被南瓜饼呛到了,不停地咳着,方嬷嬷赶紧轻拍了拍了楚芊的背部,一边喂下茶水。楚芊想:莫非是我昨天让小包子昀源帮忙写功课的事情被发现了还是我前日偷摸去把阿玛的墨偷摸换成了上了颜料的石头被发现了,还是说,还是说我把那个混蛋名儿的衣服画上了小乌龟被发现了?可是我今天很乖啊,就呆在自己屋子里发了呆,都还没想好怎么玩,也没去偷偷见玛法老爷子呢!总不能玛法老爷子要骂我吧,咳了半天说:“好吧,红芍姐姐快偷偷告诉我,你方才前来唤我时,玛法和阿玛很生气吗?是要骂我了吗,哎呀,红芍姐姐,你怎么一直哭啊?难道我阿玛和玛法要罚我不能吃点心吗?这么过分,快起来吧”楚芊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边往外走。
红芍忙爬起来跟过来说:“格格,奴婢来的时候,府医已经在太爷房里了,呜呜呜”
楚芊有些懵懂的抬头看着红芍说,“红芍姐姐,你在说什么啊,府医不是近日天天都在玛法的房间里吗?这有什么好哭的?”
红芍低声说:“奴婢不敢说,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楚芊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急急地跳起来就往前跑,眼前仿佛出现了玛法宠溺的笑容,但是也许是因为个子比较小,裙摆对于她来说太长,也许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每跑两步就会摔一下,一直向前连跑带爬的朝着正房去。她的奶娘方嬷嬷在旁边看着眼泪直流,心疼想过来抱起楚芊。楚芊这时候好像才突然看见方嬷嬷在旁边,伸出手说:“嬷嬷,玛法没事吧,您快带我去找玛法。”方嬷嬷一把抱起楚芊,安慰的说:“太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格格,奴婢现在带您去找太爷,太爷吉人自有天相,太爷这么疼爱格格,看到格格一定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一定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格格别急。”
“对,没错,玛法,你会没事的!一定没事!”听到方嬷嬷的语气,楚芊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却无奈于自己的身体不支持,只好焦急如焚的让方妈妈抱着,暗中握紧拳头,重复着这几句话,也不知道是想说服别人还是说服自己。
终于快到了鄂尔泰的房间,方嬷嬷把楚芊放下,楚芊连忙拖着裙子往前跑。
门里面出乎意料的人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长辈,同辈的兄弟姐妹也有些已经在了,所有女人们都在低声啜泣,男人们都阴沉着脸,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楚芊感觉到自己的不祥预感可能要应验了,眼泪已经让她不能思考,也没有和长辈们问好,一门心思的往前冲,这时候也没有人计较礼数的问题。
楚芊终于推开了前面的阿玛和叔伯们,大伯牵着床上老人的手,哭着说“玛法!玛法!芊儿来了!”。“咳咳咳~~~小芊儿,咳咳~~”鄂尔泰终于发出了虚弱的声音,旁边的哭声猝然停止或低声了下去,楚芊听到鄂尔泰的声音之后惊喜的说道:“玛法,您没事对吧,您不要吓芊儿,芊儿今日午膳亲自下厨给您做您最爱吃的锅包肉好吗?还是您想吃什么?凤爪、蒸肉饼、烧麦..’“芊儿,玛法被你说的也好想吃呢,”鄂尔泰咳嗽着说,楚芊急急地回道:“那您就吃吧,今日芊儿就做!”鄂尔泰努力抬高自己的手,想摸摸楚芊的脑袋,楚芊连忙把脑袋凑过去,然后说“玛法知道芊儿最孝顺了,玛法想没法再吃你做的好吃的了,咳咳,但是你也不要伤心,以后你可以做好了来看玛法,玛法会很开心的。”楚芊瘪瘪嘴,“我要去哪里看玛法,我就想和玛法一起!”鄂尔泰脸色更加的差了:“咳咳,可怜的,咳咳咳咳,芊儿,玛法以后不能再,咳咳,照顾你了,咳咳咳,你也不能再这么调皮了,你要帮玛法,咳咳,好好照顾你玛嬷,虽然你阿玛不懂事,但是你也要听他的话知道吗?咳咳,你日后的日子可能很苦,但你记住,记住,现在,咳咳,听不懂没关系,记住,害人之心,咳咳,不可有,但是,恩,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如果人家欺负我们小芊儿,记住一定要打怕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对你下手,容安,咳咳...为父,咳咳......”鄂尔泰对楚芊说完就对着她的大伯说话。
楚芊感觉自己的内心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说实话,楚芊这几年虽然享受着鄂家人的亲情,但潜意识一直以局外人的态度过着这几年,毕竟眼前这些人都是在自己的年代里已经去了几百年的了,而且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姐姐就会把她带回去了。所以她做事情一向就是只要她觉得开心,好玩,把别人当成热闹来看。总是抱着上帝的视角去看着发生的一切,毕竟她知道总有一天她姐姐良心发现的时候会把她接走,她不想和这里的人产生太多的感情。
可怜的楚芊,还不知道她的姐姐已经和姐夫去二度蜜月去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受控制的就是人的感情了,面前这个老人,她的玛法,不管她做什么要被阿玛责骂时,都会毫无原则的先骂她阿玛,这样一个疼爱她的玛法,不是言出必行吗,不是答应过楚芊,生病马上就会好的吗,不是和她说好,好了之后一起去游历当年玛法去过的地方吗,怎么现在好像是在说遗言一样的话?难道玛法也要像现代的父母一样离她远去了吗,难道那个天国真的那么好玩吗?她也终于第一次知道至亲的人要离开自己是什么感觉,以前父母走的时候,她还太小。这种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真的有种愣在当场的感觉,突然浑身无力,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种无力感让楚芊觉得心好痛,眼泪根本就不听使唤一样不停的从两边脸庞流下。似乎从这一刻起,楚芊这个后世的魂魄才真正认识到自己在这里是存在的,这些人都是真是的存在的,她是真的西林觉罗·鄂楚芊,真的经历着这些,而不只是楚芊了,一抹所谓后世的脑电波了。
突然鄂尔泰不和他们说话了,而是看向远方,把手努力伸出来,好像要抓住什么似得说:“皇上,奴才终于看到您了,奴才终于可以继续伺候您了。”鄂尔泰微笑着,手无力落下。
楚芊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抱着鄂尔泰的手臂大哭:“啊呜,玛法,您和芊儿再说说话好不好,芊儿害怕,玛法,您答应芊儿的,无论芊儿做错什么事情,您都会护着芊儿的,您不在了,阿玛欺负芊儿怎么办?您不是还说会带芊儿会云南看茶树的,说会带芊儿去骑马的吗,您答应了芊儿好多事情呢,难道都不算数了吗,呜呜呜......玛嬷,怎么办啊,芊儿的玛法,玛嬷,呜呜呜......”楚芊转身扑向旁边的迈老夫人,两人一齐痛哭。亲人死亡这种事情,无论内心做了多少的打算,给自己打了多少的预防针,当真正发生的时候都是没有办法缓解这种痛苦的。两人的样子让旁边本来就难过的人,更是被感染的痛哭,难过的情绪本来就像感冒病菌一样互相传染,不可自拔,楚芊的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太爷(阿玛、玛法),您不能丢下我们啊,我们没有您可怎么过日子啊!”
窗外突然开始下起了滂沱大雨,似乎是老天爷也为了一代贤臣的逝去而遗憾流泪。
事实上鄂尔泰已卧病多时,全府上下也早有准备,一声令下,满府挂起白缎,所有色彩鲜艳的衣服都压入箱底,全家上下开始戴孝,做官的老爷们准备服丧,已经上书丁忧,而如今府里的最高领导人迈老夫人因为受到刺激,已然卧倒病榻。
因为今日全府的状态都不好,特别是主人们,平日的晚膳都是在午时二刻进行,今天的晚膳竟到了未时三刻才陆陆续续人齐食用。
楚芊和一群包子也一改以往笑脸满面的形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由奶娘妈妈喂食。所有桌子上的人人静默的扒着自己眼前的米饭,无暇品尝菜色。偶尔有人眼睛一红,开始掉眼泪,就好像能传染一样,一下传染一大片,吚吚呜呜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传来。
过不了多久,“圣旨到!”大人们好像早知道会有这一刻一样,家中男人们和有浩命的夫人们都换上了官府,不慌不忙的开正门正厅迎传旨官,堂上摆香案,正襟双腿下跪,上身挺直,言:“奴才们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学士鄂尔泰遗疏闻。于四月十二日薨逝,谕曰。大学士鄂尔泰。公忠体国。直谅持躬。久任边疆。懋着惠绩。简与机务。思日赞襄。才裕经纶。学有根柢。不愧国家之柱石。允为文武之仪型。向用方殷。倚毗正切。去冬忽婴痰疾。朕心廑念。选医调治。存问日颁。今春病势有加。朕亲往视。加衔太傅。冀其渐次获痊。不意竟致不起。朕心深为震悼。亲临祭奠。特旨辍朝二日。披览遗疏。具见忠君爱国之悃忱。尤为追念不置。昔我皇考有配享太庙之遗诏。着该部遵奉举行。并入祀贤良祠。加祭二次。其他应得恤典。一并察例具奏。又谕、大学士鄂尔泰故。着赏银五千两。办理丧事。本日着果亲王、大阿哥、三阿哥、前往奠祭。各部院大臣。八旗都统。御前侍卫。干清门侍卫。三旗头等侍卫。以上侍卫班长。正黄旗侍卫等。除值班外。俱着往吊。发引日。仍往送。钦此。”
“奴才接旨!谢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岁!” 鄂容安低头举高双手说。
“伯爷且慢,还有圣旨,咳咳咳。”高玉高公公说道。
“公公请继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学生鄂尔泰之长子鄂容安,字休如,少时才干称,忠......”楚芊听着听着突然在琢磨哪里听过自己玛法的名字,这几年来第一次得到外界的讯息,感觉特别耳熟,低着头使劲琢磨着,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到猛地一抬头,被旁边的阿玛狠狠的把头给压下去,她就知道,她阿玛已经想这样“欺负”她很久了,玛法,芊儿已经想你了......“......鄂尔泰三子鄂弼之幼女,满洲镶蓝旗人氏,素闻其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端庄,秀外慧中,故朕下旨钦定为永琪阿哥之嫡福晋,待五阿哥弱冠之日,此女值及笄之时,则择吉日大婚,以示皇恩浩荡,钦此!”楚芊还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所以并没有认真听,一开始并不知道这说的是她,直到所有人都担心的看着她,才意识到圣旨里面说的是自己。
什么什么什么!这个说的是我吗?我要嫁了?!还沉浸在失去至亲悲伤中的楚芊,又受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大打击!这个什么皇帝,本格格虚岁四岁,哪来的什么大方,什么品貌端正,怎么好意思写出来,有种出来单挑啊!!!内心咆哮着的楚芊颤抖着双手,努力用平稳的声音说道:“奴婢接旨!谢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岁!”所有人这下终于安下心来,眼神里还带点欣慰,果然我们家芊儿(格格)是最聪明的,五岁都会接圣旨了呢。
“伯爷,各位请起。”高公公说道。
“来人,给高公公看茶。”“谢谢伯爷,奴婢还要赶着回宫回禀皇上呢!”
“高公公,辛苦您跑这一趟了。”一边塞了一个荷包进高公公的腰带了。
“哪里的话,伯爷客气了,那奴婢这就告退了。起驾,回宫。”
大家都没有心思说什么,很快就散开了。
楚芊回到自己的卧房,梳洗完毕后开始每天花最长时间做的事情——发呆思考。
果然是万恶的旧社会,都不顾本格格的意见,就给本格格定了婚,等等,五阿哥,永琪,我不会是要嫁给“那个”五阿哥吧,不要啊,那个什么小燕子一来,我不就惨了。等等,五阿哥,永琪,玛法的名字叫鄂尔泰,不是吧,这是在败家皇帝的朝代吗?哇哇哇哇,我看不到我的四爷了!真的看不到了..玛法,芊儿真的以后都看不到你了吗~~芊儿已经好想你了,怎么办,玛法..玛法..以后哪有人会像您一样毫无原则的宠着芊儿呢,芊儿好想您啊。还有玛嬷,玛嬷怎么办,她一个人!玛法,芊儿会听你的话,代替你好好照顾玛嬷的,呜呜呜,玛法,你能回来看看芊儿吗?玛法,你走之前和我说不要没有防人之心,也不要有害人之意,却告诉我一定要反击。虽然芊儿还没有被人家欺负,但是,芊儿会记住您说的话的,如果是这样,如果芊儿一直乖乖的,玛法,你会不会回来,会不会告诉芊儿,今日发生的只是您和阿玛他们一起教训芊儿调皮的一个花招,然后我们继续像以前一样?玛法,你真的离芊儿远去了吗?真的吗?您现在在天堂过的快乐吗?会投胎转世吗?玛法,芊儿,现在好想你,是不是说芊儿再也看不见你了,
听着里屋传来的咽呜声,外屋的方嬷嬷等人不禁用衣角拭了拭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