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我该不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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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地下图书馆坐落在四的边沿，与五六二区交界。街角处只有一个极小的门面，破旧的木门上面‘图书馆’的字样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打开后里面通向地下，别有洞天，虽藏书量不算多，但各行各业都有涉及。老板是个黑皮肤的中年男人，不爱说话，脾气古怪，不允许图书外借，只能在店内阅读，一天一个银币不限时。
自从发现这间图书馆的一月来，伊芙每天的日程就是早上在老板娘那里拿到热乎香软的芝士蛋糕，然后打包一份三明治当做午餐，然后待在这间地下图书一直到晚上六点关门，回到旅店。久而久之，老板也对她这个准点的客人相当熟悉了，甚至当有些客人探头探脑的打量着这个唯一的女人时也会帮伊芙护着，用他特有的沙哑的嗓子说着：“要么好好看书，要么走人。”
这天，当伊芙·蔡尔德注意到那个鬼祟的身影时没有作声，继续安静的坐在图书馆的书桌前，维持着看书时的样子。直到确认了对方试图把书偷出馆外时她才走了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看身形她还是有把握制止对方的。
“请停下。” 她轻轻的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发出警告。
本来不打算行动的对方，听到伊芙的话后楞了一下，缓缓回头，脸上完全没有被当场抓包的觉悟，反倒肆无忌惮的打量起她来，眼角的轻蔑随时都能化作刻薄的言语脱口而出。
“这个图书馆老板很好，你不用特地偷出去他也会让你在这里看书的，”伊芙歪头偏向了在柜台的老板，继续解释道，“我是说，这个图书馆没有‘禁止女性读书’这个规则，所以，请放心。”
“······”
“······”
半响，假扮男装的女孩从上衣马甲里拿出了薄薄的一本书，晃了晃，然后随手扔了一枚银币到柜台，近五米的距离准确无误的落进了玻璃罐中，转身走向了图书馆内的桌子，坐下后还转头看了下伊芙，表示自己会乖乖配合。
这是莫琳·史蒂文森第一次见到伊芙·蔡尔德，一个长相像极了自己原本厌恶的礼仪老师一样的女人抓到了自己不守规矩的当场。这确实勾起了莫琳不少不甚愉快的回忆。按照莫琳·史蒂文森睚眦必报的性格，如今身为王妃的她自然不会让这个人好过，更别说选择乖乖听话了，但是现在莫琳还在享受着‘街头’生活，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说的话取悦了她。
没有‘禁止女性’读书的规矩么···？
莫琳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这个地方唯一显眼的女性，一头栗色的直长发，除了笨重的眼镜外毫无特点的圆方脸，正常范围一点也不出挑的身材，还有这过时的，像窗帘布做成的蓝裙子。她敢确定这个女人已经注意到了自己毫不掩饰的挑剔视线，只是装作没有看到，然而这样僵持了许久，对方依然没有被自己的不礼貌而触怒。莫琳开始以为是女人逆来顺受习惯了，直到自己扔了纸条过去正砸在女人阅读的书页上，对方回过神，因为被打断而微愠的视线瞥向莫琳。
这倒好玩了。
莫琳托着脸蛋想着，贵族中女人的识字率是八成，更别说平民了。八成是个让贵族骄傲的数字，莫琳还记得当初教自己文字的老师向自己宣告着这个事实的骄傲模样，仿佛那八成都是他教出来的一样。至于那剩下的两成····莫琳突然想到芭芭拉夫人，她是个和蔼的长辈，她的丈夫是贵族中有名的诗人，芭芭拉经常带着一盒甜饼干，在下午茶的时间给莫琳讲她丈夫是如何的才华横溢。而这个可怜人亲手帮着丈夫给情人送了三年的信，直到私生子找上门才知道那一封封信件并不是丈夫口中所说的‘公务要件’。听起来是个滑稽的故事，然而莫琳却记得芭芭拉夫人疯狂的拆开她送过的信，睁大了眼睛想要从那里面找出什么一样却只能不断徒劳的喃喃着‘我看不懂”，拿信的手垂下的时候，莫琳甚至觉得她就要死去了。这件事震撼了年幼的莫琳，完成识字课的她哭着恳请父亲让她同弟弟一同学习历史和文学，但一向宠爱她的父亲却坚定地回绝了。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我的小莫琳。”
父亲的笑容和蔼，在莫琳的眼中却和那从未谋面的混蛋诗人重合了。
而事实证明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琳轻啧了一声，不愉快的回忆丝毫没有随着时间褪色，反而一笔一划愈发浓烈。渐渐地，她好奇起来，是什么样的家庭才培养出了这个女人，书籍从不是廉价品，混迹过城市的莫琳知道，一银币是一个正常平民一周的花销。
“你是谁？家里干什么的？”莫琳大声问道。
“嘿，问你呢？戴眼镜的女人。”莫琳再次重复，她要逼迫对方回答。因为虽然她丝毫不顾及图书馆的狗屁规矩和周围人的眼神，但显然，这个女人在乎。
“你们俩，有什么话出去说。”柜台的老板一脸没好气，低沉着声音指了指门。
“你看，除了你，没人认出来我是女人，”刚一出门，莫琳就挑衅似得看向身后的女人，“所以我一点儿也不用在意女人是不是在这里被禁止读书，我只是想偷就偷了。”
“但你还是付了钱，”伊芙低头跨过门口高高的门栏，心想着如果店主没发现对方是女人早出声喝止而不是让她们俩出来谈了，她看着门外的阳光眯了眯眼睛，然后看向了莫琳，“伊芙·蔡尔德，父亲生前是个医生。”
“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请问可以走了么？”
看着伊芙急于离开的模样，莫琳弯起了一个劣质的笑容，就像一个真正的地痞流氓一样戏谑的说道：“嘿，伊芙，这么就要回去了？怎么，不屑于和我这个穷人聊天？你过世的父亲就是这么教育你的么？贵族小姐？”
“第一，您不穷，您用身上的衣服甚至都可以买下这个间图书馆，您肩膀上布料的柔软度大概只有产于希尔德北方丝绸庄园被誉为‘流动黄金’的加菲尔德真丝可以媲美。”
伊芙语气平稳，但觉得自己疯了，她早就看出来对方十有八九是个伪装出来体验民间疾苦的贵族小姐，所以才在第一次警告对方后再没有强硬，甚至在之后对方乖乖配合的时候感到庆幸。
“第二，我确实顺承了父亲子爵的头衔，但我相信这在您看来并不值一提，莫琳王妃。”
伊芙说完后低头行礼，没有看到对方诧异的表情，胸口只有自己知道在波动，加菲尔德真丝除了本国只对三大国王室供应，而在新王宴会上从没露面的重量级人物便是从希尔德归来探亲的希尔德二王子妃，莫琳·史蒂文森。
“第三，我相信对任何人来说，不管是不是贵族，侮辱对方过世的亲人都是可耻的行为，请您收回刚才的话语。”
伊芙一字一句，眼镜下的眼睛不自觉睁大，盯着眼前高贵的女人。她深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甚至隐患无穷，地位高如王妃身边是不可能没有护卫的，什么时候冲出来侍卫把自己因大不敬罪就地正法都有可能。
我该不会是个不怕死的吧？
伊芙心里这么怀疑着自己。
不能啊，在亲王府的时候不还吓得结巴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