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不得不说的二三事》Attendre

2、因果 因果

　　烈火点燃了祭台，海风带着烟尘星火舔舐而上，徐妤看着远处树荫下惨白着脸的青年，一遍一遍回想自己这一生，只觉得全是笑话，最后也就只有陈珂前来相送。。

　　年少时妄图凭借能力扬名立万，即便从小教养自己长大的婆婆一遍遍耳提面命，决不可在外面泄露自己的功法。可是自己却被世间名利遮了眼睛，只想着若是自己多做好事，行侠仗义，立名世间，无论婆婆处于何种理由在山谷中躲藏，自己都可以把她接出来照拂送终，也不枉婆婆养育之恩。

　　凭自己计划的如何好，遇到陈珂以后全然都变了。意外相救以后，被迫绞进武林世家的权利争斗当中，自己却全无招架的心机能力。功法暴露，才知道，这功法本就是婆婆当年偷了的佛家秘法，《忘尘绝》是这江湖唯一一本修神修心的功法，也是所有练武之人踏破虚空的希望。

　　但是能修炼此功法的人寥寥无几，活在人间，想要忘尘绝欲，太难太难。既是为了逃命，也是为了修炼，婆婆才找了出隐秘的山谷修炼，一练便是十年，但是到底心在红尘中翻滚了太久，早就没了资质，勉勉强强这么多年，也不过修到第二章。

　　眼看长生无望，婆婆便入了魔障，潜到附近村落，大开杀戒，直到最后一刻，本已走火入魔的女人，听见了婴儿的哭声，找到了最后的希望，将自己当做验证传闻的童子，教养了起来。

　　一开始知道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呐。好像也没有很难过，亲生父母自己并未见过，婆婆对自己如母如父，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那些年的细心抚养总不是假的，但是到底是她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心里总有疙瘩，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般全心依赖。

　　而自己暴露功法后，便被关了起来，被当做炉鼎，待到阳虚子功力大成之时，作为飞升的最后一步工具。

　　收回看着青年的视线，脚底的火苗撩到了裙角，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婆婆临死前赠与她的，如今她穿着这裙子赴黄泉，也算有始有终。

　　很疼啊，火焰贴着自己的皮肤，一寸寸往上爬，短短几分钟整个人就覆盖在烈火之下，表面已是木炭，可是只要心脏还在跳动，便能感觉到这如蛆附骨的疼，疼的魂魄都在哀嚎。

　　徐妤除了疼和铺天盖地的红色，什么都感受不到也看不见，等到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却诡异的看见自己的心脏里洽了一颗珠子，发着幽蓝色的光。

　　“这个珠子不是已经被我炼化了么……”还没等徐妤反应过来，变失去了意识。

　　火焰燃烧的一开始，众人皆是一片叫好，如果配上点瓜子、果物，这哪里像是看着一个妙龄少女被活活烧死，更像是一出普通打发时间的戏台子，不过是把看众从深闺妇人，变成武林人士罢了。

　　随着少女的脸渐渐被火焰遮挡起来，气氛像是随着一条生命的消逝，开始慢慢凝重，再也没有人说话，直到最后烧无可烧，一切化为灰烬。

　　“忒的无聊，举行什么老什子除妖大会，我等武林豪杰，拼的是白刀进红刃出的爽快。让我看一个姑娘，手无寸铁的被烧死有甚乐子。都是一群顶天立地的汉子，爷们不丢这个人。走啦！”树下的大汉不耐烦的出声，说罢也不看别人，自顾自的从树下牵出自己的马，头也不回的顺着官道走了。

　　“切，说的这么好听，自己不还是来看了”
　　“装的什么好人，看完了才说这话，一开始怎么不上去说”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讽刺着刚刚走的大汉，但是也都在心里多少觉得不是滋味，零零散散的离开了这个渔村。

　　唯有青年，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阿珂……你……也来了”青年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一席白裙的女子，端是弱柳扶风之态。

　　“她活着时，我不信她；她快死了，我护不住她；甚至连陪她去死，她也是不让的。”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青年没有回头，眼神直直的看着已经变成灰烬的祭台。

　　“我不怪你，是我愚钝，忘了人心难测。听信你的人是我，你有你的利益，而我才是愚蠢。她说不要救她，因为她知道我不可能弃一族的人与不顾。作为陈珂，我只能把自己的命赔给她，可是她怨我，碧落黄泉，不想见我，所以不让我陪她去死。”陈珂抚摸着手上的红绳，那是唯一一次过女儿节的时候，阿妤一时起意，亲手给他戴上的，从起天高水长，也只有这一根红绳相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么？”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陈珂嘴角挂了笑，徐徐回头。

　　“因为这个世上，只有你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想偶尔还能有人陪我说说她。”也不管女子的反应，陈珂自己便接了下去。

　　“你也不用觉得庆幸，大多数时候，活着比死了痛苦千万倍。”陈珂走向自己的马车，路过女子的时候，突然伏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摆着情话的姿势，说的确实见血封喉的话语。

　　话音刚落，女子的脸色便从一开始的欣喜转变成苍白，想起陈珂对付敌人的百般手段，身躯也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望着陈珂的背影，秦元才觉得也许此刻自己才第一次认识他。即便知道他的心狠手辣，但是平时被他温润如玉的表现蒙住双眼，只觉得那不过是生存的手段，阿珂本身是个心软成一团的男人。在时光里，他一直是那个在后山看见受伤的兔子，都会忍不住救治的男孩。所以才会有无论怎么样都会被原谅的自信。

　　阿珂说他蠢，这蝇营狗苟的人，哪个不蠢。秦元闭上眼睛，忍了许久的泪珠，慢慢滑落，不再看青年的背影，转身向远处走去。心狠手辣的是我，嫉妒下作的是我，那么不论你怎么报复我，我都受了，到时候胜王败寇，大家个凭手段，你陈珂是天纵奇才，我秦元也不是吃素的。

　　“阿妤以前说过，若她死了，便想融进风里，跟着风去看看没看完的大好河山……这辈子我没依过她什么，这件事，便如她所言吧。”陈珂站在马车外，狠狠的看着祭台，像是把自己的魂魄也留在了那里。

　　天色渐渐向晚，站在一侧的侍童始终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半点不敢出声提醒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主子。

　　“走吧。”废了浑身之力，才舍得转身离开，若是没有这世间纷扰，在此处站成一座雕像该是要多幸福。不过才是一念，又想到阿妤怕是不想让自己在这里，打扰她的清净。

　　风起天地间，妤化尘灰散。徒留痴儿怨女，负不起黄梁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