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雨》木下百华

6、第六章 十

　　十月的夜色有些凝重，半夜会有霜降落在枝头，氤氲着萧条的气息，皇子院落里某处不知名的鸟儿在枯黄的草丛中浅吟低唱，诉说着秋夜的清寂……

　　春花和秋月站在床边，看到楚韫玉的伤势，两人均不由自主的冒出了眼泪

　　“姐姐，别哭了，我无碍的”
　　楚韫玉本想给她们一个安慰的笑，却因为屁股太疼而变成龇牙咧嘴的神情

　　“爷，你以后消停会儿吧”
　　秋叶手里拿着小瓶子，说着就要脱楚韫玉的裤子给他上药，满脸心疼的劝着楚韫玉

　　“别，别，，姐姐，我自己来”
　　楚韫玉感受到秋月的手在解自己的腰带，吓得他连忙摇晃着身体，拒绝秋月的动作

　　“爷，你莫不是嫌弃奴婢们？”
　　春花正在为楚韫玉整理着衣服，听到楚韫玉的话，心里有些不痛快

　　“不是，不是”
　　楚韫玉涨红了脸，紧紧攥着自己的腰带，猛的摇着头否认道

　　春花和秋月相视一笑，她们都看出楚韫玉是在害羞

　　在她们的心里，楚韫玉比她们见过的任何人都要仁慈，宽厚，温柔，体谅别人

　　“爷，你可真是个怪人”
　　秋月放下了楚韫玉的腰带，把手又放在楚韫玉的肩上，轻轻地给他揉着，挂着笑脸的打趣他

　　秋月和春花今年已经十六，七岁，她们心里也清楚在这个东西五所里住着的皇子们，但凡和楚韫玉一样大的人，已经开始偷偷的与侍女共尝男欢女爱的滋味，但楚韫玉却对身边的侍女敬而远之

　　为了让楚韫玉早点上药，早点休息，秋月递给楚韫玉一个镜子和药瓶子，春花把楚韫玉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头，二人渐次离开，掩上了门

　　楚韫玉探着脑袋看着她们出去，待关上了门才如释重负，受伤对他来说早已如同一日三餐一样平常，他边用镜子照着屁股，边给自己擦药

　　“浮生何夕，与卿相见？”
　　楚韫玉因疼痛不便躺着，只好趴在床上，下巴抵在枕头上，如痴如醉的笑着叹道

　　日月如梭，时光如箭，捻指又过数月的光景

　　从擅自出宫被打的那天开始，楚韫玉如梦方醒，比之往日，修习武道更加勤奋，待人接物更加温和，生活作息更加规律……

　　他对待世间万物生灵都怀有喜爱，好奇，疼惜的感情

　　有一段时间，他沉迷于捏泥人，知晓黑而细软的泥捏的更为紧致，明白如何固定泥人的手脚，他又从楚韫竹那里讨了彩粉

　　周而复始，随着他手法的日益娴熟，捏出来的作品栩栩如生

　　夏日的午后，他如往年一成不变的午休习惯之后，洗了个凉水澡，坐在窗前开始孜孜不倦的刻着泥人

　　慵懒的光线透过窗，如同轻柔的丝带，轻抚楚韫玉的侧脸，烙下时光的斑驳

　　他的所有作品都是一个主题——一个采莲少女的轻盈

　　意外总是来的毫无征兆，有一天皇帝来寻楚韫玉，却发现楚韫玉窗前的泥人，顿时火冒三丈，认为楚韫玉不务正业，素日里不受孔孟之道，却学个市集小贩捏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恼怒之下袖口一挥，泥人立即坠落在地，粉身碎骨

　　春花和秋月含泪捡起碎泥，楚韫玉忍住心底的委屈反倒还笑着开怀她们

　　又是一年夏季，他记得那日也是同样的天色，烁日流金，杨柳依依……

　　楚韫玉又长了一岁，岁岁一枯荣，他的脸上永远都是带着笑的，他开始体贴着别人的感受，不愿意别人为他担忧，把真实情绪隐藏起来，只有在万籁俱静的院落里偷偷的叹着气，夜深人静的晚上望着星空出神，梦里偶尔遇见那个浅青衫的少女恐染香尘而轻拎纱裙的走姿……

　　有菱角的少年将那个诗意缭绕的画卷温柔的藏起来，揉进自己的怀里，连同自己的梦沉入到一条唤做少年时光的湖里，每至夜阑人静时，小心翼翼的打捞一瓢饮起思念的春水

　　似水流年，时光迅速飞一般，无灾无悔又两载，那个梦中女子陪他长到十六岁

　　“十一爷，你长于舞鞭，我向你举荐一人”
　　面对楚韫玉的武艺，池宥早已自愧弗如，再教他只怕是误人子弟

　　“师傅快快说来”
　　闻声，楚韫玉放下了花鞭，满脸期待的说道

　　“我朝秦复将军著于软鞭，你且拜他为师，只是……”
　　“只是什么”
　　见池宥面露难色，楚韫玉急不可耐的问道

　　“他性子高傲，素来不收弟子”
　　池宥摆手示意楚韫玉坐下，带着歉然的说道

　　“我性子愚钝，有幸得蒙师傅指点，泉涌教诲，生死不忘！他即是个高手，岂无半点冷傲，不日我登门拜访，若蒙受一星单点的授教，便是我的福分”
　　楚韫玉仰望着万里晴空，露出了“请君安心”的笑容

　　池宥听他一席话，露出了欣赏的眼神，微笑不语，想着自己反倒被楚韫玉安慰了一通。他向来喜欢楚韫玉的韧性和乐观

　　听闻皇帝在御书房和众皇子讨论国事，自听说秦复将军精于软鞭，楚韫玉就坐不住了，他想尽快得到皇帝的允许，准他出宫

　　但门口的小太监却百般阻拦不让他进御书房

　　“烦请公公通报一声”
　　楚韫玉恭恭敬敬的笑着说道
　　“十一爷，您不要刁难奴才了”
　　皇帝吩咐过小太监，不让楚韫玉踏入御书房参政，小太监弯着腰央求着楚韫玉

　　楚韫玉顿感失望，只好低着头站在一旁，等着皇帝讨论完毕

　　小太监见楚韫玉还不走，无奈的摇着头不再理会楚韫玉

　　不知不觉，已是烈日当空，众皇子才从御书房里出来

　　“十一弟，你有何事？”
　　楚韫玉孤孤单单的站在柱子边，让楚韫竹很费解

　　众皇子中只有楚韫竹与他往来，因为楚韫玉不读诗书，平素与他们交集淡薄，加之楚韫玉是废妃的儿子，其他皇子唯躲他不及，谁还敢和他为伍

　　“无事”
　　楚韫玉露出阳光般的微笑

　　“你来作甚么？”
　　皇帝一出来便见到楚韫玉，瞬间好心情烟消云散，楚韫玉不修翰墨，母家又牵连谋反，所以皇帝禁止楚韫玉“参政议政”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楚韫玉看得出皇帝的情绪，他只好面带愧色的微微弯身，笑着说道

　　“进来吧”
　　皇帝一甩袖子，没好气儿道

　　楚韫玉临门之前，冲楚韫竹露出一个“失敬”的眼神

　　楚韫竹会心一笑，心里却奇怪:楚韫玉一介武夫，不沐教化，却偏的性子温润如玉

　　有的人即使博览群书，才华横溢，性格人品却不敢恭维，有的人虽目不识丁，斗字不识，却端的温文有礼，这人的素质性格从来不该以是否念书作为衡定

　　“楚韫玉，何事相求？”
　　皇帝坐在椅子上，不耐烦的说道

　　“儿臣仰闻秦复将军武艺高超，儿臣敢情父皇准允出宫，待儿臣拜访将军威仪，若是有幸讨得星点指教……”

　　“楚韫玉，朕许你一诺，你已逾志学之年，当收心垂训端严，不可无端生非，他日若军功攀身，念及覃恩封尔郡王”

　　不等楚韫玉说完，皇帝就急忙的打断了他

　　皇帝听到楚韫玉的请求，想着秦将军若是能抬举楚韫玉，让楚韫玉这个武夫交由秦将军管束也好，将来为国尽忠，想到此，皇帝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皇恩浩荡，儿臣定当鞠躬尽瘁!”
　　听到皇帝的话，楚韫玉心里瞬时乐开了花，旋即又爬上一抹凄凉:秦将军会收我作弟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