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活命，先亲亲》霆铃

2、第 2 章 他们无法繁

　　日暮西沉，安璇拍拍身上的花瓣，准备打道回府。

　　她在桃花林里绕了一下午，还是走不出去。

　　她本以为，自己恢复了活人的状态，就能离开这里了，没想到那道封印还是没解开。

　　可是书上只教了她怎么变回人，却没说怎么从这里出去。

　　她是在之前，头被撞到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

　　从那一刻开始，所有原本在她眼中十分正常的人，都变成了皮肤干瘪带着腐臭味的僵尸。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而死，只知道他们早已脱离人世。

　　即使她用尽全身的勇气，也无法再忍受在这里的生活。她一定要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世界。

　　她回去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家家户户飘起炊烟。

　　她笑嘻嘻地走进曲凉凉家：“今天吃什么呀。”

　　四位外来客正在她家作客，五个人围坐在圆桌旁。曲凉凉看到她，有些惊讶：“璇儿，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吃饭了呀，”她趴到桌旁，深吸了一口气，“凉凉，谁做的饭呀，好像不是曲叔做的。”

　　曲凉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今天人比较多，我帮的忙。”

　　安璇随手拿起一双筷子捡了一块肉，嚼了嚼，立刻五官都扭曲了起来，“呸”了一声，拉起杭缕的手：“不行，她做的菜不好吃，来我家吃。”

　　杭缕略微为难地在她和曲凉凉间看了看，好脾气地笑笑：“菜都做好了，一起吃吧。明天去你家吃。”

　　安璇不依不饶：“不行！你是我看上的人，不能吃别人做的菜。”

　　任荷语捂着嘴笑：“杭小缕，你被人看上了。”

　　安璇一把夺过那盘肉，干脆利落地倒进垃圾桶：“好了，现在吃不了了，跟我走吧。”

　　曲凉凉脸色黑下来，可她想到安璇脑子不大好，也不好跟她计较。杭缕歉意地笑笑，对她道：“抱歉……可你知道，她……”

　　“没事……”曲凉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再看看还有没有菜……”

　　安璇犹自在一旁开心地鼓掌：“没有啦，没有啦，跟我来吧。”她拉起杭缕就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对其他几个人喊：“你们不跟过来吗，我家的菜比她家的好吃好多好多好多倍。”

　　牧流昀冷冷扫了曲凉凉一眼，率先站了起来，景翎沉默地跟着他而动。任荷语两边看看，发现只有她一个人了，只能双手合十对曲凉凉眨了眨眼：“多谢款待啦。”

　　安璇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四个人走出曲凉凉家，一路直行，却没有回自己家，而是把他们带到了祠堂。

　　祠堂内空无一人，倒是摆了些供奉用的水果。

　　安璇拿起一个干瘪的苹果，扔给他们：“吃吧！”

　　四人相互对视，还是杭缕上前一步，手里捧着苹果，问她：“你不是说回你家吗，为什么要来祠堂？”

　　安璇奇怪地看着他们，骄傲地抬起头：“因为我就住在这里，这里就是我家！快吃吧，不用谢了。”

　　牧流昀周身环绕着一股寒意，如一柄出鞘的剑：“你可以不用装傻了。”

　　杭缕拦住他，笑眯眯向她道了谢，在苹果表皮上擦了擦，也不嫌脏，张嘴就咬。安璇满意地点点头，嘱咐他们：“晚上就睡这里吧，位置够大。”

　　她跑去关上祠堂的门，顺便用东西抵住，拍拍手自己靠门坐着，堵住他们的去路，自己拿了枣子在啃。

　　这里的水果全部都是放了很长时间，以至于水分流失严重的。几个人没有多说话，乖乖吃了下去。

　　安璇手撑着下巴：“你们好乖啊，不怕吃祠堂的东西遭天谴吗？”

　　“不是你给我们的吗？”杭缕正饶有兴味地观察着祠堂内的牌匾，闻言问她。

　　“是呀，我不会害你们。”安璇吃吃地笑起来，“吃完就睡吧，晚上没什么好玩的，早睡早起才好。”

　　杭缕摇摇头，指了指头顶：“夜长梦多，我怕做噩梦。”

　　任荷语则凑到安璇身边，问她这村子里的故事。

　　村子里的故事，安璇知道的也不多。到他们这一代，大部分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村外上学了，对村子里的事，其实没什么了解。

　　最大的故事，应该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已经死了吧。

　　任荷语好奇问：“没有什么传说吗，比如哪个神仙下凡，哪个人得道升仙之类的。”

　　“我们这小地方，哪里有神仙啊。”安璇摇摇头，“最多也就是哪个土匪占山为王后来又被招安吧。”

　　任荷语略有些失望：“可你们不是叫小凤村嘛，我以为会和凤凰有关呢。”

　　安璇笑得前仰后合：“我们这里怎么会有凤凰，野鸡都没有。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可能是前人异想天开吧。”

　　任荷语和她聊着村子里的事，杭缕则似乎对祠堂本身很感兴趣，把每个角落都摸了个遍。牧流昀和景翎则沉默着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八点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歌声。是那种很多人合作的、和谐的大合唱声音。每个声音的音高都不一样，却极为巧妙地融为了一体，让人无法分辨每种声音，却清楚地知道这声音里掺杂着不同的成分。

　　牧流昀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安璇面前：“让开。”

　　安璇刚还在和任荷语谈笑，蓦然听到他冰冷的声音，愣了一愣，随机倔强道：“不让。”

　　一柄剑突然出现在他手中，剑尖正对着她的脖颈：“让开。”

　　任荷语仍是言笑晏晏的样子，仿佛在跟她拉家常：“你让他一下吧，不然他要发脾气乱砍人了。”

　　牧流昀剑锋回转，转而劈开祠堂的门。安璇看着门上的大豁口，已经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普通人。

　　跟着这些人，说不定就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安璇双眼一亮，赶忙给他们让道，在心里给他们加油助威。

　　然而出去的只有牧流昀和景翎，任荷语和杭缕留在了祠堂内。安璇猜测那两位更偏向于武力镇压，这两人应该是负责智计？

　　任荷语安慰她：“别怕，他们很厉害的。”

　　安璇试探问：“你们是什么人？”

　　任荷语目光悠远：“我们是正义的伙伴，阳光的使者，未来的希望……当代大学生。”

　　安璇也知道他们身份特殊，不会随便告诉别人，这句话就当笑话过去了。没想到杭缕却突然插话：“那么你呢？这位装疯卖傻的小姐？”

　　安璇知道他们已经看透自己的伪装，也就不再装傻充愣：“我确实是在装傻。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村民。”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信。可事实如此，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殊的。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死了，但你却活着，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安璇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们这么神通广大。这是阴阳眼吧，之前也有别的人迷路到村子里，可从来没人能看出他们的身份。

　　“不，我并不知道。”她踌躇道，“我一直在外上学，后来家里人说有人重病，把我骗了回来，没想到是要骗我结婚，我发现他们都不是人，自己也逃不出去了，又不想和他们过一样的生活，就开始装傻。”

　　她望着杭缕的眼睛，极尽努力地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真诚，杭缕含笑摇摇头：“你知道吗，很多人说谎的时候，会故意盯着对方的眼睛。”

　　安璇呼吸一滞，尴尬地移开目光，他却接着悠悠道：“不过你一直在救我们，我想，你就算有所隐瞒，也不是想害我们。”

　　安璇脸上一红：“我哪里救你们了。”

　　“最开始车在桃树林里迷路，是你先发现我们的；刚刚晚饭的时候，桌上摆的肉根本就是腐肉，你是为了不让我们吃才倒掉引我们来这里的；从刚刚开始一直在阻挠我们出去，是怕我们撞上不好的事。”

　　安璇的脸更红了。她知道杭缕的话语里是有感激的，可她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她只是想着，她要变成人，就需要借别人的气，那他们要是死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下一个人。

　　虽然变成了人也出不去，但总能给心里一点安慰，能走一步是一步，万一后面就能出去了呢。

　　特别是她面前似乎有了几双粗壮的大腿。

　　安璇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但她本来就不知道什么，更多的是在试探他们的态度，希望他们能带她出去。

　　她对这个村庄的熟悉，就是她的优势。

　　“这个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可是他们都以为自己活着。他们每天会吃饭，可村子里其实没有活物了，他们要吃肉，就只能吃人——其实他们根本不用吃东西，可是他们还是会吃，吃多了东西肚子胀起来，就把肚子剖开，东西拿出来，第二天继续吃。”

　　“每天他们都会选定几个人，天黑后成群结队地去他家，把他当作祭品献祭，第二天分了他的肉。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根本就不够吃。”

　　“所以他们需要生产。可是死人是无法繁衍的，所以他们需要活人。”

　　任荷语面露不忍，给了她一个拥抱：“辛苦了。”

　　她以为安璇是在这个背景下被骗回来的。其实不然，安璇回来的时候，这里可能还没有发生变故。她所说的，是后来亲眼目睹的事。

　　有迷路到这里的年轻女孩，被村里的僵尸囚禁，后来肚子真的大起来，她却自己剖开自己的肚子，失血过多而死。从她肚子里滚出的，是几团腐肉，勉强能看出人形。

　　村里的人惋惜不已，然后把这个孩子吃了，说是营养更高。

　　正是这样的事情坚定了安璇离开的信念。她不可能再留在这么恐怖的地方。她不知道待在这里，自己是不是会成为那样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