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仙君》KW04

3、花扇的暗示

　　第二天，无量仙君黑着眼圈摆弄北和宫里的一树樱梅。他手里那柄大材小用的碧海剑是东海二太子海宁送的诞辰贺礼，削铁如泥。
　　一只羽毛油亮的金雀卫扑棱着飞进来，在他肩上收了翅。它纤细的小腿上绑着一张字条，上面用金粉写着“魔渊道，艳鬼”——这是天帝派给无量的任务，剿灭祸害六界的妖魔鬼怪，完成后可以增长自身的修为。
　　“一大早的，天帝老儿真不让人消停。”穆沉舟看向院里清清闲闲的墨华天君。一方石桌、一碟咸菜、一碗清粥，手边是一杯茶色浅淡的热水。穆沉舟啧了一声，瞅瞅人家这清闲日子，差别待遇啊！
　　“不吃饭了？”注意到那人怨愤的眼神，墨华放下手里的筷子。穆沉舟这才注意到墨华对面多了一双碗筷。
　　“不吃，难受。”穆沉舟一想起昨晚昏天黑地那阵吐，胃就翻滚起来。他拨了拨修好的枝条，向扫地的小厮寻求夸奖：“怎么样，本仙君的手艺还说得过去吧？”
　　那小厮自是不敢得罪他，不及细看便大肆点头。
　　“虚伪。”穆沉舟翻着白眼将他打发远了。拭过碧海，他把那金雀化成箔纸，收入袖中，“走，爷带你这笨鸟去见见美人儿！”
　　墨华闻言也站起身。穆沉舟向外走了两步，天君也向外走了两步。穆沉舟又向西挪了一下，发现天君亦向西挪了一下。
　　“……”
　　得，的确是在跟着他。
　　“我去消消食。”察觉到无量的疑问，墨华的脸上一派正色。
　　魔渊道群魔横行，天庭诸君剿灭了千百年也没剿个干净，天帝只好不时派几个仙君去挫挫锐气，以防它们乱了三界安宁。换言之，斩妖除魔这是诸仙君的工作之一，让天君去做这些事，换作谁来看都有点大题小作了。
　　而且显得无量也没面子不是？
　　“天君您事务繁忙，这等小事还是让小仙处理吧。”穆沉舟委婉拒绝他，遥想当年三界大乱，诸仙中了阴招无力可施，墨华仅凭一己之力大败魔道三千叛军，一战鉴定了他流传千古的神话。现在要这位战神去灭一个小小的艳鬼，岂不是后裔射麻雀，太大材小用了？
　　见天君默不作声，穆沉舟从怀里掏出那把扇子：“再者说，天君的桃花扇不是在无量身上嘛，有您的宝器加持，无量还能败给那道行浅显的女鬼不成?”
　　墨华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穆沉舟心中暗暗得意。他师父太上老君曾说过，混仙班嘛，最重要的就是懂得揣摩上边的心意。像墨华这种寡言少语的，除了仔细听他说话，你更得学着猜他没说出口的。这叫留白，是一种境界。
　　（狗屁的境界，穆沉舟嗤之以鼻。有话不好好说，祸害的都是他们这些下人。身份高贵的天君怎么懂得察言观色的疾苦。他呸！）
　　墨华点点头，接过那把扇子。
　　“手。”
　　穆沉舟隐隐感觉到他话里的不耐，他顺从地伸出右手，掌面向上。
　　墨华用扇柄在他手心划了一道伤，鲜红的血珠冒出来，受了仙法悬浮在空气中。
　　“……”吃痛的穆沉舟把脏话憋在嘴里，只见墨华手腕翻转，将那血珠全数收进扇面。血光一闪而过那，扇面的一枝桃花仿佛更加鲜艳了。
　　穆沉舟知道这是叫扇子认主的法术，代表这扇子以后也要听他指使。
　　沾了血，那扇子突然抖动起来。
　　事隔多年，这里面封锁的魂魄和煞气依旧如此强大。墨华又多攥了一会，直到扇里的东西终于安静下来，才将这把折扇递还给无量仙君。
　　倒没听说天君他还有别的顺手器具，穆沉舟的心突然沉重起来。虽然今年来诸道太平，南天门戒备也森严了许多，但万一那魔道妖猴卷土重来，没了仙器在身，天君他还是要吃亏的。
　　但天君赠予此物就似递来那盘山楂糕那般随意，如此一来，穆沉舟要是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天君自然不知道穆沉舟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他又确认了一遍：
　　“不用我陪你？”
　　穆沉舟点点头，他的仙位也是在太上老君那里正儿八经地修炼修来的。要是北和宫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麻烦墨华天君，那他这个无量仙君就真真成了个废物了。
　　“小菜一碟，小菜一碟。”穆沉舟又变回了成日吊儿郎当的那个脸面。墨华也不同他再啰嗦，背着手回去批公事去了。
　　天君一走，穆沉舟自然也踏上行程，他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踩上彩云。此时的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艳鬼会带来怎样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