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烛林短章集》森林逃亡者

3、相待 我到底等到

　　奈何桥。
　　孟婆第一次见到那么倔强的灵魂，就为一个人，一个约定，在这奈何桥边，等着他的到来。
　　以前也有这样的魂魄，不过等到眼中的星火熄灭，期待的面孔不再依旧时，在她的劝说下也就渐渐离开了。她孟婆的使命，大概也不过劝人失信这般吧。
　　就像月老在人间牵线，她在地府拆线。世人可能皆恨她吧，只是自他离开后，她的生活便只有这件事可做。

　　姑娘，喝了这碗汤吧，对你们都好，若是有缘，来世再见也未尝不可。孟婆揉揉眉心，无奈的笑道。
　　那姑娘听见孟婆的声音，转过头笑了笑：他会来的。
　　她说的信誓旦旦。
　　孟婆摇摇头，暗想：若是所有的约定都能兑现，我熬这汤又有何用。不是等在这儿的人心灰意冷，深感这里的荒芜孤寂，也不会喝下这苦涩无味的汤，像初问世那样离开。只是，她不说破，她等她悟。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地府十年。
　　自己究竟等了多久，是地府的百年、千年、还是万年，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孟婆知道，知道人间已过百年，知道从未见过她说的人。
　　她还在这儿等着他，只是眼神不如当年澄澈，一片空洞。
　　但她始终舍不得离开，怕自己前脚刚走，他跟着就来了，便日复一日的守在这儿。
　　孟婆有些心疼，摸着她的头发问她：若是他一直不来呢。
　　那我便一直等。
　　她苦笑，眼神中却有几分重燃的希望，就像星星之火，却终是无法燎原。

　　孟婆决定为她的等候找一个说法。
　　她到了天宫，见了太上老君，问：世间可有人死而无灵魂者？
　　不曾，若是神灵渡劫下凡，倒有几分可能。
　　近十年可有神灵下凡？
　　玉帝可曾，约五六年前刚回来。
　　可知有何经历。
　　司命说曾与一人间女子结为连理。
　　多谢，告辞。
　　太上老君望着孟婆离去的背影，眼神划过些许黯然，孟婆，你才是最应该饮自己所熬汤的人啊。一段情，不知记了多久，不知疼了多久。

　　姑娘，喝点汤吧。
　　孟婆望着她，眼神不似以前的淡然，有一种她不懂的无奈。她看了看孟婆，笑着摇摇头。
　　他是玉帝么？
　　是。孟婆讶异她如此精明。
　　天宫离不开他对么。
　　嗯。孟婆看了看她，接着低下头熬汤。
　　有点渴了，我喝点汤吧。她走向孟婆，笑着伸出手。
　　孟婆微怔，随即缓缓地盛了一碗给她，轻轻说道：莫怪他。
　　她笑着饮了下去，脸上完全不见汤的苦涩。
　　婆婆，这可是忘情水。她再抬起头，脸上满是初见时的天真。
　　正是，姑娘请过桥。
　　姑娘，不怪你，只怪你爱的人身背大任，不可轻易陪你离开。但玉帝是重情之人，这样的记忆于他足矣。
　　那女子转身，泪如雨下。
　　我不怪他。只是，孟婆，你可知道，有种记忆，深入骨髓，永难忘。
　　突然感觉冰凉，像雨落在脸上，她抬头望望，灿烂笑道：相公，可是你在哭？

　　玉帝，地府下了百年难遇的大雨。太上老君前来告诉他。
　　玉帝转过身，脸上尽是泪痕。
　　她终究，还是没能等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