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烛林短章集》森林逃亡者

11、九尾【五】五月飞霜

　　他曾是京城最有名的药师，不知因什么原因突然隐居山林，至今无人知晓他的踪迹。

　　他一日上山采药，恰巧遇见了她。
　　那日深秋，满地落叶。她倒在树边，一袭白衣被血染红，面色苍白却美的惊心动魄。
　　此地地处深山中，馋狼虎豹皆汇聚于此，她又一身鲜血，到夜间必定被叼走。
　　他本不愿沾惹江湖中人，却一不小心动了凡心，把她背下了山。

　　谢谢。
　　她接过他的药，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不愧是京城第一药师，伤势那么重的她在他几碗药的作用下竟慢慢醒了来。
　　这些日子你好好调养，新伤旧疾我一并替你治了，暂时先别出去了。他好似看穿了她所想，淡淡的提醒她。
　　嗯，麻烦了。她的语气更薄凉。一连呆了十几天，她只是望着窗子发呆，不急不躁地养着这病，好像在哪里都一样。

　　你这里还缺人吗？她病差不多快好了，丝毫没有去意。一日，她拉住他问道。
　　他一愣，微微笑了一下：嗯。
　　她也一愣，他的笑像冬日暖阳，照化了她心头凝结的冰。

　　就这样，他们度过了彼此人生中最美好的半年。
　　两人间没有什么过多的话语，相视而对就知道彼此想说什么。
　　他们常一同上山采药，她很聪明，记东西又牢，总是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所需的东西。
　　可能游走江湖惯了，她总是出去一口气跑到山顶，练习着武功，好像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归属。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问起谁过去的事情，好像只有现在的一朝一夕才真实存在。

　　直到那天，一行朝中士兵的到来打破了这岁月静好。
　　把这院子里的人给我绑了，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剩下的都烧了。将领模样的人下令道。
　　不必，若是为了当年之事，我一人担负便可。他眼中像淬了冰，不悦的看着他们。
　　史府惨案？她默默走出来，悄无声息。她看着他，面无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那案子明明跟你没有关系。她顿了顿，轻吐出这句话。
　　他笑：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只是，有些事，总要有个人担着。
　　哪怕付出似锦前程，甚至生命？她挑眉问道。
　　哪怕付出前程，付出生命。他看着她，眼里尽是决心。
　　你归隐山林为了躲他们？她不解，看着他。
　　不，为了等你。
　　他笑，用眼神告诉她：这些天，他很快乐，谢谢你。转身离去，身后的士兵将他踢倒，给他带上镣铐。
　　她眼中泪水突然倾下，无法止住。
　　突然感到脸上的凉意，抬头，看到飘下鹅毛大雪。她笑，抽出腰间匕首，刺向了周边的士兵。
　　他大惊，再回头，发现她已倒在血泊之中。而她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的笑。
　　他泪流不止。你为何……为何，还要这般……
　　哪怕付出生命，我也要让你不受冤屈，尽享荣华。不过，看来，我的武功还是，退步了……

　　五月飞霜，雪上几点朱红。
　　他已成名，痴痴守在故地。
　　只为等她来。